汉城机场外
伍万里举起望远镜，看向前方。
机场外围，是美军依托原有建筑和匆忙加固的工事构筑的环形防线。
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巨大的白色镰刀，在弥漫着硝烟和尘埃的焦黑土地上反复扫过。
每一次划过，都短暂地照亮了布满铁丝网的反坦克壕、犬牙交错的沙袋掩体、以及无数枪口炮管。
“报告总队长！
正前方一千二百米，入口两侧，至少六个重机枪巢！
右翼那片废墟至少藏着三辆以上坦克，炮口全指着咱们冲击方向！
左翼靠近铁丝网那片洼地，看着不起眼，底下绝对有坑道入口！”
步话机里传来侦查尖兵嘶哑急促的报告声。
伍万里眼中寒光一闪，透过步话机下令：“好！
各火力单位注意！
坐标：XXX，XXX！
雷公，给我敲掉那些机枪巢和美军坦克！
炮火准备，三分钟急速射！
覆盖所有暴露火力点！
烟雾弹掩护突破爆破组，给我把正面的反坦克壕炸开至少三个通道！
坦克在炮火延伸后，随我突击杀过去！
步坦炮协同，碾过去！”
“是！”
很快，步话机便传来了回应。
不久后
轰！轰！轰！轰！
部署在后方高地的钢七总队炮群阵地瞬间沸腾。
精心计算过落点的炮弹带着尖啸，精准地砸向刘汉青标记的坐标区域。
美军警卫团正面的机枪巢在爆炸中连同里面的美军机枪手射手一起被撕成碎片，泥土血肉漫天抛洒。
右翼那片作为伪装的机库废墟在连续的精准命中下轰然向内塌陷，剧烈的殉爆随之传来。
沉闷的巨响伴随着耀眼的橘红色火球冲天而起——藏在里面的三辆美军坦克连同旁边堆积的弹药一起爆炸。
左翼洼地的坑道入口也被猛烈的炮火覆盖，爆炸掀起的泥土将入口掩埋大半，里面传出的惨叫瞬间被淹没。
几乎在炮火覆盖的同时，余从戎率领火力支队的突击精锐跃出临时掩体。
嗤嗤的喷射声中，数十发烟雾弹在攻击集群前方形成了一道浓厚的烟墙。
烟幕掩护下，抱着巴祖卡和爆破筒炸药包的战士，在机枪火力掩护下扑向前方的反坦克壕。
“送炸药！快！”
一个班长顶着横飞的子弹，将沉重的炸药包奋力推过壕沟边缘。
嗤嗤燃烧的导火索冒着青烟。
轰隆！
一声巨响，泥土碎石冲天而起，一段坚固的壕壁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巨响接连传来！
三条冲击通道赫然出现在钢七总队的坦克群的面前！
炮火刚刚开始延伸，沉闷的坦克引擎轰鸣声就铺天盖地压了上来。
钢七总队坦克群沿着刚刚炸开的通道，向着机场主跑道入口发起了突击！
坦克后方，钢七总队精锐紧紧跟随，加兰德步枪、汤姆逊冲锋枪、勃朗宁机枪的射击声密集如爆豆。
无数橘红色的弹道在烟尘中交织穿梭，死死压制着两侧残存工事中美军反击的火力点。
“Fire！Fire！挡住那些该死的中国坦克！”
美军警卫团团长米切尔上校嘶吼着指挥。
他的士兵无愧于警卫团的精锐之名。
尽管遭受了炮火覆盖，尽管坚固工事被不断撕开，尽管身边的同伴不断倒下，残存的美军依然拼命阻击着。
幸存的美军机枪手扑向被炸塌工事边缘刚刚架起的备用机枪，拼命向冲击的中国坦克和步兵喷射着弹雨。
反坦克手抱着巴祖卡火箭筒从瓦砾堆后、断墙边、甚至是燃烧的车辆残骸旁探出身形，瞄准中国坦克扣动扳机。
咻——轰！
一辆冲在最前面的中国坦克的侧面履带被火箭弹击中，猛地一歪，停了下来，浓烟从车体缝隙中冒出。
但更多的中国坦克怒吼着从它旁边冲过，主炮和同轴机枪持续不断地开火，将暴露的美军火力点一个个打哑。
步兵的战斗更是惨烈。
钢七总队战士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熟练地利用弹坑、废墟和坦克车体作为掩护，交替跃进射击。
美军士兵则依托着残破但结构复杂的建筑废墟和临时构筑的街垒，顽强抵抗。
手榴弹在狭窄的空间内互相投掷、爆炸，每一次近距离的混战都伴随着飞溅的鲜血。
美军士兵的枪法精准，战术配合娴熟。
他们往往一个火力点被打掉，立刻有后备兵顶上，或者从意想不到的侧翼射出致命的冷枪。
但钢七总队凭借绝对优势的装甲突击力量、更猛烈的伴随火力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着。
机场外围的防御圈在血战中被挤压，一时间变的岌岌可危。
警卫团临时指挥部内
团长米切尔趴在沙袋掩体后，透过缝隙望去，只见钢七总队的坦克群正碾过反坦克壕的残骸。
履带下，美军士兵的残肢与泥土混作一团，惨叫声被爆炸淹没。
“轰！”
刹那间，一发迫击炮弹在二十码外炸开。
气浪掀飞米切尔的钢盔，碎片划破他的脸颊，血珠混着汗水泥污滚落。
米切尔啐出一口血沫，抓起步话机：“指挥部！这里是警卫团！
钢七总队主力已突破外围防线！
防线撑不过三十分钟！
重复，三十分钟！
我们需要支援，否则机场防线就完了！”
很快，他的声音便通过无线电传达到汉城机场地下指挥部。
…………
汉城机场内地堡，联合国军指挥部灯火通明。
范弗利特总参谋长走到李奇微身边，指尖点向地图上的汉江标记：“总司令，弗里曼将军急电！
骑兵一师联合美七师、新陆战一师，正在进攻中国军队的汉江防线！
中国军队伤亡惨重，弗里曼预计三小时内，汉江防线必将洞穿！
届时，我军装甲矛头可直插汉城腹地，与城内守军会师！”
话音未落，指挥部炸开一片低呼。
艾克尔伯格副参谋长第一个抚掌大笑：“上帝保佑！
汉城战役的转机来了！
只要弗里曼砸碎那面破盾，伍万里的钢七总队就成了瓮中之鳖！”
参谋们纷纷附和，有人甚至掏出雪茄点燃，烟雾缭绕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角落的楚云飞却端起瓷杯，轻抿一口，嘴角掠过一丝笑意的摇了摇头。
李奇微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初步成果？
三个小时？
再加上过来的时间呢？
范弗利特，你觉得我们还能守多久？”
“报告！”
刹那间，又一个美军参谋的声音传来。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军帽歪斜：“将军！汉城机场外围防线！
中国钢七总队主力打上来了！
机场防线岌岌可危！
米切尔上校请求调动紧急支援！”
范弗利特眼珠几乎瞪出眼眶，一步跨到参谋面前，劈手夺过电文：“什么？！
钢七总队？伍万里？
不可能！
他们不是应该被艾伦的三角洲死死咬在南城区吗？
不是应该被我们预设的绞肉机吸引在青瓦台方向吗？！
为什么他们会直接扑向机场？！
谁泄露了指挥部的位置？！
有叛徒！
一定他妈的有叛徒！
就在这指挥部里，就在我们中间！”
艾克尔博格的脸瞬间阴沉，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每一个被目光触及的参谋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一个上校参谋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将军！请立刻转移！
机场外围防线挡不住伍万里的猛攻！
一旦机场失守，我们就被堵死在这地下了！”
另一个参谋急切地附和，声音发颤：“是啊将军！留得青山在！
指挥部必须立刻转移至安全地带！
仁川港那边还有机会！”
“将军！不能再犹豫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刚才还在为汉江方向可能的突破而狂喜的参谋们，此刻脸上只剩下恐惧。
劝说撤退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掩饰不住的仓皇。
“都给我闭嘴！”
李奇微低沉的咆哮炸响，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猛地转过身：“撤退？
联合国军指挥部一旦离开汉城，汉城就真的完了！
你们以为，只要我们坐上飞机离开，骑兵一师、新陆战一师就能像郊游一样开进汉城？
就能轻易地从那些打巷战打疯了的中国士兵手里，把这座城再夺回来？
问问斯大林格勒的德国人！
问问柏林地堡里的希特勒！
问问历史！
一座首都，一旦在巷战中易手，再想夺回，需要付出多少倍的血？
需要多少时间？
我们的士兵，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挥霍？！”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参谋们脸上的惊惶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沉重。
范弗利特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将军，那我们就在这里死守？”
李奇微没有回答，显然心中依旧在犹豫。
外面的炮声似乎更清晰了，每一次爆炸的闷响都像重锤敲打在地堡顶盖上，也敲打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