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外,临时攻城指挥部内
赵刚手中的指示棒精准地点向沙盘中心的汉城模型:“综合前沿侦察、电台截获,城内守敌最新核实情况如下:
美第八集团军司令李奇微将军的直属警备团,兵力约四千余人,装备精良,是其核心卫队。
美三师自汉江防线溃退后,经收拢,残部约五千人,建制尚存,但士气受损。
韩军第二师残部,约四千人,部署在次要防御区域。
此外,最需警惕的,是作为防御中坚力量的美军三角洲特战总队,齐装满员,兵力五千,战斗力强,负责核心阵地及反突击任务。
合计,汉城守敌兵力接近两万。”
说着,赵刚的指示棒随即移向沙盘外围代表志愿军进攻部队的蓝色小旗:
“我军攻城力量:钢七总队,八千余百战精锐。
27军主力,两万一千左右的战士。
12军主力,两万四千名左右战士。
总计,共五万攻城部队。
汉江方向,韦军长的60军、秦军长的15军、全斗光军长的新八军,共六万余人。
他们利用刚刚结束的二十四小时停火期,已争分夺秒,最大限度加固了阻击阵地。
他们的任务,是像钉子一样钉死在汉江,死死顶住从东线全速扑来的美军增援部队——美七师、骑兵一师以及新陆战一师残部,兵力超过三万精锐。
他们是保障我们攻城部队侧后安全,避免腹背受敌的关键屏障。”
赵刚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汉城:“西线战场,敌我双方主力仍在议政府、高阳一线激烈拉锯,寸土必争,整体态势处于僵持。
整个战局的突破口,依旧在我们这里。
能否在志司要求的时限内,攻克汉城,决定了战役的成败!”
五万对两万,数字上似乎占优,但指挥部内无人感到轻松。
汉城是联合国军经营已久的核心堡垒,城防体系坚固完备,巷战工事纵横交错。
守军骨干更是以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为主。
两天,这是志司基于后勤极限和全局态势下达的死命令。
李云龙猛地一拍桌子,“腾”地站起:还不止!
那二十四小时停火换回了一堆文物国宝,可为难了老子!
现在停火结束,掐头去尾,我们他娘的满打满算就剩两天!
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之内,必须把汉城的城门给老子砸开,获取城内的武器弹药和物资补给才能从容准备突围!
要是拿不下来,整个东线突击集团,五万多同志就得彻底断粮并被包了饺子!
到时候别说功亏一篑,想突围都得把骨头渣子留在三八线以南!”
丁伟把手里那半截大前门香烟狠狠摁灭在桌角,手指点着沙盘上汉城外围那些新增的红色标记:“两天?
老李,决心是好的,可你看看这!
李奇微和索尔那帮龟孙子,这二十四小时可没闲着!
城外所有能利用的地形,高地、洼地、村庄废墟、交通枢纽,全给他们修满了临时工事!
地堡群、散兵坑、蛇腹形铁丝网、混合雷区,一层套一层,犬牙交错!
我们的大部队还没摸到汉城城墙根的砖头,就得先啃掉这一嘴的毛!
两天?我看悬得很!
除非咱们能变出神仙法术,把这些该死的城外据点,在一夜之间,连根拔起,扫个干净!”
丁伟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在场的志愿军参谋们立刻低声议论起来,嗡嗡声在掩蔽部内弥漫。
有人提议集中所有坦克强行碾压突破,立刻被反驳城外遍布反坦克壕、三角锥和大量新布设的反坦克雷场,强行突击损失会难以承受。
有人建议组织多支精干小分队夜间渗透拔点,又被质疑城外据点数量太多,分布太广,且敌军警惕性极高,短时间内难以达成全面清除的效果。
有人提到大规模工兵爆破作业,同样面临时间紧迫和敌军火力压制的巨大风险。
争论声越来越高,铅笔在地图上急促地划来划去,茶杯被碰倒,水渍洇湿了图纸一角也无人顾及。
时间在焦灼的争论和无果的探讨中无情流逝。
“够了!”
李云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脸色铁青,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众人,“吵吵吵!能吵出个鸟蛋来!
再吵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既然没他娘的万全之策,那就别磨叽了!
把咱们五万大军全部展开,梯次配置,老子亲自带精锐突击!
豁出去硬碰硬,用人命趟出一条血路来!
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
“老李,冷静点!”
赵刚沉声劝阻,手按在李云龙的胳膊上。
孔捷也皱紧了眉头,显然也觉得全线猛攻代价太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伍万里抬起了头:“报告各位首长,我有办法。”
李云龙闻言,满坏期待的看向他:“什么办法?快说!”
伍万里看了看脑海中的天眼地图,随即站起身:“停火这二十四小时,我们没有闲着。
我带着钢七总队侦查支队最精锐的尖兵,分成十二个小组,利用夜色和地形掩护,渗透到了汉城外围防御圈内。
我对美军和韩军新增的主要据点、火力点、雷区分布进行了抵近侦察。”
他的手指在草图上的几个关键区域点过:“这里是城东的‘鹰嘴’高地,新增了三个环形地堡群,配备重机枪和迫击炮。
这里是城南的‘磨盘’村废墟,依托断壁残垣构筑了交叉火力网,并布设了大量绊发雷和跳雷。
这里是城西的交通隘口,利用废弃铁路路基构筑了绵延的堑壕线,并有两辆坦克作为固定火力点。
这里是城北的河滩地,看似开阔,但水下和滩涂暗藏了大量反步兵地雷……
类似这样的关键支撑点,我们摸清了四十七处,并初步标定了它们的大致坐标范围。
我的办法是:集中我们东线突击集团所有的火炮力量,暂时统一归我钢七总队炮兵支队指挥。
只要给我三个小时,按照这份侦察草图提供的坐标区域,进行一轮高密度、高强度的急速射覆盖。
我有把握,能在短时间内,将美军和韩军在城外的这些主要据点、火力点、雷场,炸掉七成以上!
打掉他们的前沿防御爪牙,极大削弱其抵抗能力,甚至可能直接将城外的残敌轰回城内去!”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振奋之色:“好!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门道!
上次汉江打索尔那个龟孙子的指挥部,还有端掉三十七炮兵团,你的炮火就跟长了眼睛似的!
孔二愣子,你说是吧?”
孔捷用力点头,眼中也露出赞许:“没错!
钢七总队的炮,打得准,打得狠,我看这法子行!”
几位与伍万里并肩作战过的27军、12军参谋也纷纷点头,表示见识过钢七总队炮兵的精准打击能力。
然而,丁伟的眉头却并未舒展,他盯着伍万里:“伍万里同志,想法很大胆。
但是,美军不是傻子,他们也有炮,而且数量不少,射程也远。
我们这边炮一响,暴露了位置,他们的炮火反制过来怎么办?
还有他们的飞机,美军飞机过来轰炸,我们的炮兵阵地岂不是要损失惨重?
这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丁伟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参谋的担忧,现场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伍万里似乎早有预料,他神色不变,沉稳地解释道:“丁军长,各位首长,这个问题我们在侦察时特别留意了。
根据抵近观察和无线电侦听分析,美军的大部分重炮,包括155毫米榴弹炮和更大口径的远程火炮,基本都部署在汉城城内。
部署在城外前沿阵地的,主要是迫击炮、无后坐力炮、步兵炮以及少量75毫米、105毫米的轻型榴弹炮。
它们的射程有限。”
说着,伍万里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汉城外围画了一个大致的弧形:“我们的炮兵阵地,可以前出部署,但卡在这个距离上。
在这个距离上,我们集中起来的122毫米、152毫米榴弹炮,射程完全够得着他们的城外前沿阵地。
而美军部署在城外那些轻型火炮的射程,绝大多数够不到我们的炮兵阵地。
至于他们部署在城内的重炮,射程虽然够……
但城外据点被我们炮火覆盖的区域,恰恰处于他们重炮射击的死角边缘,或者被地形遮挡,很难进行精确有效的反制射击。
至于空军威胁,这是我们重点考虑的风险。
但是,就在停火结束前两小时,我们钢七总队电讯分队成功截获并破译了美军一份加密电报。
电报内容显示,鉴于我海军主力舰队正扑向仁川港,对港口和泊港舰艇构成直接威胁……
李奇微已将汉城机场以及附近野战机场的大部分作战飞机,紧急调往仁川方向加强防空力量,以保护其至关重要的海上退路。
目前留在汉城附近空域的敌军战机数量极为有限,且主要任务是防空警戒,而非对地攻击支援。
只要我们炮击时间控制在白天,做好对空警戒,风险是可控的。”
伍万里的解释条理清晰,依据充分。
丁伟脸上的疑虑渐渐散去,他仔细看了看伍万里在地图上标出的距离,又回想了一下自己部队火炮的射程参数,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样,卡在射程极限打,风险确实能降低不少。
加上他们空军被仁川那边牵制住了……好!
伍万里同志,你的情报和分析很关键。
这个方案,我同意!”
看到丁伟点头,其他原本持谨慎态度的参谋们也纷纷表示赞同。
毕竟,相比全线猛攻的巨大伤亡,这个集中炮火犁庭扫穴的方案,风险和代价都显得可以接受。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斩钉截铁地下令:“好!就这么定了!
传我命令:27军、12军所有师属以上炮兵部队,包括军属炮团、师属炮营,立即向万里指定区域——城南柳树沟以东三公里无名高地后方集结!
所有弹药辎重车辆,优先保障炮兵机动!
钢七总队炮兵支队支队长雷公,暂时统一指挥所有集结火炮!
作战目标:按照钢七总队总队长伍万里同志提供的坐标图,对汉城外围美军、韩军四十七处主要据点、阵地、雷区,实施全火力覆盖急速射!
老子不过了,把库存炮弹先打掉一半!
狠狠轰他娘的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如果效果显著,城外之敌溃退,各攻城部队立即按原定计划发起总攻!
如果效果不理想……那就按原计划,全线猛攻!
死也要死在汉城城下!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指挥部内响起一片坚定的应和声。
赵刚、孔捷、丁伟、安长森、刘汉青等主要指挥员以及所有参谋人员肃然领命。
命令迅速通过电话、电台和传令兵传达下去。
全军开始围绕着炮兵这个核心高效运转起来。
沉重的炮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轰鸣前行,牵引车吼叫着,将一门门覆盖着伪装网的榴弹炮拖向预设阵地。
弹药车穿梭不息,一箱箱沉重的炮弹被搬下,堆放在火炮旁。
伍万里没有立刻去炮兵阵地。
他需要一份比那份手绘草图更精确、更全面、更实时的坐标图。
他快步走出喧嚣的指挥部,穿过忙碌的通讯班和警戒哨,找到一处相对僻静、背风的土坎后面。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在他的意识深处,一幅宏大而精细的立体地图瞬间展开!
地图以汉城为中心,覆盖了方圆数十公里的战场。
意念所至,视角可以瞬间拉升至千米高空,俯瞰整个战场态势;
也可以无限放大,清晰“看见”地面上一个散兵坑里的士兵,甚至他步枪上的准星刻度。
汉城内外,每一道新构筑的堑壕,每一个机枪火力点,每一片新布设的雷区,甚至敌军士兵的集结位置、火炮阵地的伪装……所有细节,纤毫毕现。
他迅速“扫描”着汉城外围。
果然,敌军利用停火的二十四小时,在原有基础上又加固了不少工事。
甚至在几个原本侦察时忽略的洼地里,新增了隐蔽的迫击炮阵地。
城外美韩军的兵力部署也做了微调,韩二师的残兵似乎被更多地顶到了最前沿的警戒阵地。
他意念集中,如同最精准的绘图仪,将“看到”的每一个关键点飞速地记录在随身携带的专用坐标图纸上。
不过十分钟,一份标注着上百个精确坐标点、覆盖了汉城外所有重要防御节点的全新坐标图便绘制完成。
伍万里迅速卷好图纸,塞进怀里,大步流星地奔向城南的炮兵集结地域。
柳树沟以东的无名高地后方,此刻已是一片钢铁森林。
各式各样的火炮排成了数行,炮管如林,昂首指向汉城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硝烟味和紧张的肃杀之气。
炮兵支队长雷公正叉着腰,站在一辆弹药车上,用沙哑大嗓门指挥着各炮位就位、检查装备。
“快快快!那几门122榴弹炮往左挪五米!对,就那儿!射界要开阔!
还有,把那些宝贝炮弹码整齐点!待会儿敞开打,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雷公!”
伍万里的喊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