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联合国军总司令马克·韦恩·克拉克上将的专机在四架F-86“佩刀”战斗机的护航下,呼啸着降落在汉城机场。
跑道上冷冷清清。
没有预想中的仪仗队,没有军乐队,甚至连像样的欢迎队列都没有。
只有一支约两百人的警卫营,在营长弗兰克·莫里斯少校的带领下,稀稀拉拉地站在跑道一侧。
飞机舱门打开,克拉克整理了一下崭新的上将制服,脸上努力维持着威严,迈步走下舷梯。
莫里斯少校小跑上前,敬礼:“报告克拉克将军!联合国军总部警卫营营长莫里斯,奉命在此迎接!”
克拉克目光扫过空旷的跑道和寥寥无几的士兵:“李奇微将军呢?
范弗利特将军呢?
还有司令部的其他高级军官?
都到哪里去了?”
莫里斯少校脸上堆起尴尬的笑容:“将军,李奇微将军和范弗利特将军正在前线指挥部……研判战局。
其他参谋军官也都在各自岗位。目前战事紧张,所以……”
克拉克打断他:“所以就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
这就是对总统亲自任命的总司令的尊重?
我一定要向白宫好好报告这些失礼的、不知所谓的玩意儿!”
莫里斯少校额头冒汗,连忙赔笑:“将军息怒,息怒。
确实是前线军务紧急。
李奇微将军特意嘱咐我向您致歉,并保证稍后在指挥部向您详细汇报。
车已经备好了,请您先上车,路上颠簸,您休息一下。”
克拉克重重哼了一声,不再看莫里斯,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黑色凯迪拉克轿车。
莫里斯赶紧小跑着跟上,亲自为他拉开车门,待克拉克坐稳,自己才绕到副驾驶座坐下。
车队启动,两辆吉普车在前开路,载着克拉克的轿车居中,后面跟着几辆载着警卫士兵的卡车,驶离机场,朝着汉城市内的联合国军指挥部开去。
街道上行人寥寥,大部分建筑物都带着战火的痕迹,残破的窗户用木板钉着。
偶尔有韩国民兵或美军巡逻队经过,看到车队纷纷避让。
克拉克望着窗外破败的景象,心情更加烦躁。
他原本期待着一次风光的交接,一次能提振前线士气的亮相,没想到却如此冷清狼狈。
这让他对接手这个“烂摊子”的抵触情绪更重了,同时也对李奇微产生了强烈的不满。
车队驶入一条相对宽阔但依旧空旷的街道。
这里曾经是汉城相对繁华的区域,如今两侧的商铺大多关门闭户。
街道中段,一栋二层砖木结构的民房,窗户破损,墙皮剥落。
二楼一间屋内,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朝鲜年轻人,正坐在窗前,神情专注地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一支美制M1加兰德步枪。
枪身保养得很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油光。
金永哲没有抬头,声音低哑却坚定:“阿爸吉(父亲),等伍总队长再带着钢七总队打回来,我肯定第一个在城里接应他们!
我知道美军几个仓库的位置,还有他们军官常去的几个地方。”
听到儿子的话,金成泰狠狠吸了口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干!就该这么干!
中国人民志愿军,仁义之师!
当初他们打进汉城,不抢粮,不杀人,还把缴获的罐头分给咱老百姓……
哪像这些美国畜生,还有那些跟着他们的韩军败类!”
老人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仇恨而颤抖起来,他想起了那段噩梦般的日子。
之前美军溃退,中国志愿军攻入汉城前夕,一小股被打散的美军溃兵闯进了他们家。
当着金永哲和他父亲的面,那些禽兽凌辱并杀害了他的妻子、妹妹和年迈的母亲。
他和父亲反抗,被枪托砸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里,眼看着亲人受辱而死。
就在他们绝望等死的时候,一支中国部队冲了进来。
带队的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军官,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那几个美军溃兵,救下了还剩一口气的金家父子。
那个年轻军官后来他们才知道,他就是威名赫赫的钢七总队总队长伍万里。
伍万里那时候不仅救了他们,还让卫生员给他们包扎,留下了食物和水。
从那天起,复仇的火焰和报恩的念头就在金家父子心里熊熊燃烧。
金永哲偷偷藏起了一支溃兵丢弃的加兰德步枪,等待着机会。
就在这时,街道上由远及近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听起来不止一辆。
金永哲警惕地抬起头,从破损的窗帘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一支美军车队正朝这个方向驶来,前后都有吉普车护卫,中间那辆黑色轿车尤其显眼。
“阿爸吉,有车队!看架势,是个大官!”
金永哲压低声音,眼中瞬间燃起仇恨的火苗。
金成泰也凑到窗边,看了一眼,苍老的手猛地攥紧了烟杆:“是美国佬的大官……好啊!
永哲,你听我说,你从后门走,快跑!
往北边跑,去投奔钢七总队,去找伍总队长!”
金永哲急道:“阿爸吉!可是……”
金成泰猛地推开儿子,声音不容置疑:“来不及了!
这种机会,可能就这一次!
我老了,跑不远了。你还年轻,你去!
去参军,跟着伍总队长多杀美国鬼子,给你妈、你妹妹、你媳妇报仇!
告诉伍总队长,汉城里还有记得他恩情、等着他打回来的人!”
金永哲看着父亲决绝而急切的脸,泪水夺眶而出。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这是唯一可能接近美军高官的机会,也是父亲用自己的命为他换来的生路和复仇之路。
他不再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父亲“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爬起来,深深看了父亲最后一眼,抓起一个小布包,转身就从房间后侧一个隐秘的破洞钻了出去。
金成泰听着儿子远去的脚步声,脸上露出一丝解脱和欣慰。
他深吸一口气,将枪管悄悄伸出破损的窗框,瞄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越来越近。
心跳如擂鼓,手却异常稳定。
仇恨和决绝压倒了恐惧。
他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打破了街道的寂静。
加兰德步枪射出的子弹穿透了轿车侧面的玻璃。
“啊!”
副驾驶座上,正转头想再对克拉克说些什么的莫里斯少校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爆开一团血花。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张了张嘴,头一歪,倒在了座位上。
“狙击手!保护将军!”
开路的吉普车上,美军士兵惊恐地大喊。
车队戛然而止。
克拉克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和溅到脸上的温热液体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地伏低身体。
莫里斯少校胸口汩汩冒血,眼睛瞪得老大,已经没了气息。
“在那边!二楼!”
美军士兵们发现了枪火闪过的窗口。
顿时,枪声大作。
吉普车上的机枪和警卫士兵手中的步枪、冲锋枪一齐向那栋二层小楼开火。
一时间木屑纷飞,砖石崩裂。
金成泰开完一枪后,就知道自己绝无生路。
他没有躲,反而站在窗口,对着下面蜂拥而来的美军士兵,再次拉动枪栓,瞄准,射击。
“砰!”
又一个美军士兵应声倒地。
但他的位置也彻底暴露。
无数子弹向他倾泻而来。
他身体连中数弹,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向后掀倒,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
老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破席。
他望着满是蛛网和灰尘的天花板,嘴角却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仿佛露出一丝笑意。
永哲……跑掉了吧……
伍总队长……报仇……
意识迅速模糊,最终归于永恒的黑暗。
楼下,美军士兵们如临大敌,迅速包围了小楼。
他们冲进去反复搜查,最终只找到一具朝鲜老人的尸体和那支沾血的加兰德步枪。
克拉克在警卫的严密保护下,惊魂未定地下了车。
他看着被拖出来的老人尸体,又看了看那支普通的步枪,脸色铁青。
不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一种被羞辱的感觉。
堂堂联合国军新任总司令,刚到汉城,竟然在离指挥部不远的街上遭遇如此简陋却差点成功的刺杀!
这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更让他疑心的是,为什么欢迎如此潦草?
为什么偏偏在这里遇袭?
李奇微……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对他这个接任者的一种下马威,甚至……?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克拉克心中升起:这会不会是李奇微指使的?
为了报复被撤换,或者为了给自己一个难堪?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随即又被更大的怒火取代。
“清理现场!继续前进!”
克拉克粗暴地命令道。
他重新坐回车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车队再次启动,这次速度更快,警卫士兵们如临大敌,枪口全部指向窗外。
不久,车队驶入戒备森严的联合国军指挥部大院。
得到克拉克遇刺消息的李奇微,终于带着几名高级军官出现在了指挥部大楼门口。
他脸色同样不好看,既有对突发事件的恼火,也有对克拉克到来的复杂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