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华盛顿特区
黑色凯迪拉克轿车缓缓行驶在宾夕法尼亚大道上。
车内,美国总统杜鲁门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国务卿迪安·艾奇逊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皱。
街道两旁,原本应该整洁有序的景致被打破。
越靠近白宫,人群越密集。
起初只是零星的标语牌,后来是成群的呼喊声。
“停止战争!让孩子们回家!”
“朝鲜是个无底洞!我们的血白流了!”
“我们要面包,不要炸弹!”
声音透过隔音效果并不完美的车窗,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杜鲁门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脸色沉了下来。
艾奇逊也放下文件,向前倾身观察。
车窗外,游行队伍正朝着白宫方向涌动。
人群举着各式各样的标语牌。
有些牌子上写着简单的口号。
有些则贴着黑白照片,下面写着“我的儿子,詹姆斯,1951年阵亡于长津湖”或“怀念我的丈夫汤姆,他永远留在了朝鲜的山里”。
一个穿着褪色连衣裙、围着旧头巾的中年妇女被警察拦在警戒线外,她手里紧紧抓着一张照片,对着警戒线内的官员方向哭喊,声音嘶哑:“我儿子才十九岁!
他说去朝鲜是为了保护自由世界!
可他现在躺在冰冷的朝鲜土地上了!谁
保护我的家?
我的房子贷款就要还不上了!
工厂因为我请假太多把我开除了!
谁来管我们?!”
她旁边,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者,胸前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用粗笔写着:“我三个儿子,两个死在太平洋,一个死在朝鲜。
为了什么?
杜鲁门先生,告诉我为了什么?!”
老者没有大喊,只是喃喃重复,眼神空洞。
更远处,一群年轻人举着更大的横幅,上面画着骷髅头和美元符号,写着“战争肥了资本家,穷了我们!”
他们更有组织,喊着整齐的反战口号,与维护秩序的警察推搡。
一波又一波的声浪,夹杂着愤怒、悲痛和绝望,冲击着街道。
轿车速度不得不放慢,几乎是在人潮的缝隙中艰难前行。
司机紧张地握着方向盘,不时看向后视镜,等待指示。
杜鲁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敲了敲与前排的隔板,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警察部门在干什么?
华盛顿特区警察局长是谁?
为什么让这些……这些人聚集到白宫门口?
为什么不清散?!”
艾奇逊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总统先生,冷静。
他们应该已经在行动了。您看——”
话音刚落,街道侧后方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数辆漆着“MPD”(警察局)的黑色厢式车和装备防爆设施的卡车强行挤开外围人群,冲到了游行队伍与白宫围墙之间的区域。
车门猛地拉开,跳下大批头戴防暴头盔、手持透明盾牌和警棍的警察。他们迅速组成人墙,将示威人群向后推挤。
“后退!立刻后退!这是非法集会!”
“散开!否则我们将使用强制措施!”
扩音器里传来严厉的警告。
回应的是更响亮的口号声和嘘声。有人向警察投掷标语牌、水果,甚至石块。
“砰砰砰!”
几声闷响,几枚罐状物从警察队列后方抛射到人群前方上空,爆开灰白色的浓烟。
催泪瓦斯。
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人群前排顿时响起剧烈的咳嗽声、呕吐声和惊恐的尖叫。人们捂着脸,眼泪鼻涕横流,向后退却,队形瞬间混乱。
警察趁机举着盾牌向前稳步推进,用警棍击打那些不肯后退或试图反抗的人。
场面变得更加混乱和暴力。
哭喊声、怒骂声、警棍击打声、玻璃破碎声混成一片。
轿车内,杜鲁门透过车窗,冷冷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那个中年妇女被烟雾呛得蹲在地上剧烈咳嗽,手里还死死攥着儿子的照片;
看到了那个挂牌子的老者被拥挤的人群撞倒,牌子掉在地上,被人踩过;
看到了一个年轻示威者被警察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路面。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烦躁。
“绕路。”杜鲁门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从E街走。立刻。”
“是,总统先生。”
司机如蒙大赦,立刻寻找机会掉头。
然而,就在轿车艰难地试图从混乱中脱离,拐入一条侧路时,前方另一小片相对空旷的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那里搭起了一个临时简易讲台,周围聚集了另一大群举着牌子的人,但气氛似乎与这边悲愤的示威者不同。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得体西装的男子正站在讲台上,手持扩音器演讲:
“……我们的孩子在朝鲜的群山里流血!每一个倒下的士兵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美国家庭!
父亲失去了儿子,妻子失去了丈夫,孩子失去了父亲!
这难道就是我们想要的美国梦吗?!”
他是艾森豪威尔,二战盟军欧洲战区最高司令、如今的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正抓住眼前的机会进行街头演讲。
“我们投入了无数金钱,消耗了无数物资,牺牲了无数年轻的生命,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我们甚至在地图上都很难精准找到的半岛?
为了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僵局?!”
艾森豪威尔挥动手臂:“不!该结束了!
美国士兵的职责是保卫我们的国家和自由,不是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进行一场没有明确胜利目标的消耗战!我们需要将孩子们带回家!
我们需要结束这场战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越来越多被吸引过来的民众,包括许多刚刚从催泪瓦斯中逃开、抹着眼泪的人。
“如果我们执政,我们将致力于寻求体面且迅速的和平!让我们的工厂生产电视机、小汽车、电冰箱,而不是源源不断的炮弹!
让我们的农场生产充足的牛奶和面包,而不是为战争账单增税!
让每一个家庭都能享有安宁与繁荣,而不是提心吊胆等待阵亡通知书!
这才是美国的力量所在,这才是我们奋斗的目标!”
“说得好!结束战争!”
“我们要和平!!”
“选艾森豪威尔!把孩子们带回来!”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许多人热泪盈眶,高声附和。
甚至连一些原本反战示威的人群,也被这直接了当的“结束战争”口号吸引,暂时忘记了警察的驱赶,向讲台方向涌去。
艾森豪威尔微笑着向人群挥手,那笑容充满自信,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轿车内,杜鲁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整张脸因暴怒而涨红:“这个哗众取宠的五星官僚!
他懂什么?
他站在这里说几句漂亮话,就能解决红色扩张的威胁了?
他以为谈判桌是公园长椅吗?!”
“总统先生,请冷静。”艾奇逊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同时对司机急促低语,“快走,别停!从那边小巷穿过去!”
司机猛打方向盘,轿车一个急拐,冲进一条更狭窄的街道,将身后的欢呼声、嘈杂声远远甩开。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杜鲁门粗重的喘息声。
艾奇逊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试图缓和气氛:“总统先生,艾森豪威尔只是在利用民意。
战争带来的疲惫感是真实的,但如何结束战争,需要的是智慧和实力,不是口号。”
杜鲁门没有立刻回应,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建筑物阴影,脸色依旧阴冷得可怕。
良久,他才冷冷道:“民意?
他们今天可以为他欢呼,明天战局不利,同样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关键是,我们不能让共和党抓住这个把柄。
更不能让历史记住,是我杜鲁门在朝鲜‘输掉了’战争。”
轿车最终从侧门驶入白宫区域,经过严格安检后,停在主楼入口。
杜鲁门和艾奇逊下车,快步走上台阶。两人都面色凝重,整理了一下西装,将外面的喧嚣暂时隔绝在身后。
白宫内阁会议室内,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副总统巴克利、国防部长罗伯特·洛维特(按照历史,前文写的乔治·马歇尔已于数月前离职)、财政部长约翰·斯奈德,以及多名核心幕僚和军事顾问均已到场。
气氛沉闷。
见杜鲁门和艾奇逊进来,众人起身。
杜鲁门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也坐。
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说道:“外面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或者听到了。
我需要知道,朝鲜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李奇微最新的报告怎么说?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取得一场像样的胜利,让那些聒噪的家伙闭嘴,让我们能体面地坐回谈判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