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知道龙道权和杜瑜华的担忧?
189师这最后的生力军一旦投入正面绞杀,面对敌人绝对优势的火力和源源不断的兵力,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巨大的消耗,难以承受的伤亡,甚至可能被敌人抓住机会彻底击穿!
这是拿整个63军的命运去赌!
几秒后,傅崇碧猛地盯向指挥部侧后方的某个方位。
那是伍万里的钢七总队潜伏的无名丘陵地带。
一个在绝望边缘骤然闪现的念头让他浑身一颤!
战机!
一个用63军作为诱饵,等待钢七总队出鞘的战机!
傅崇碧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猛地一拳砸在粗糙的桌面上:“不!
你们说的危险,我懂!
但你们只看到我们填进去的危险,没看到敌人全扑上来的机会!
美二十四师、韩一师、韩四师,还有他们配属的坦克和重炮群现在全被拖在了前沿阵地上!
他们以为胜券在握,以为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碾碎我们!
他们的指挥官、预备队、注意力,甚至最要命的炮兵观察哨和后勤车队现在全部暴露!
这不就是伍万里一直在等的时机吗?!
用63军把敌人的主力集团死死钉在这里!
为伍万里的钢七总队,创造侧后掏心的绝杀机会!”
龙道权失声喊道:“军长!
这太冒险了!
这是拿我们全军当诱饵!
万一伍总队那边……”
傅崇碧斩钉截铁地打断:“没有万一!
我相信伍万里!
从他在指挥部划出那三道防线和钉子连的时候,从他指着侧翼那片丘陵说要捅敌人腰眼的时候,我就信他!
他不是猛将,是帅才!
他等的就是这个敌人骄狂冒进、把所有筹码都推到台面上的时机!
现在战机到了,就在眼前!
不抓住它,等敌人稳住了阵脚,重新展开兵力,我们这点人就算全填在阵地上又能拖几天?
铁原照样守不住!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全军覆没!
传我命令!
蔡长元带着189师即刻投入左锋战场!
把进攻之敌给我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现在的位置上!
一步不许他们后撤!”
坑道内死一般的寂静。
龙道权痛苦地闭上了眼。
杜瑜华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所有人都明白,这道命令意味着189师近万名将士将踏入血战战场。
蔡长元抬手敬了个标准军礼:“189师保证完成任务!
人在,阵地钉死!
人亡,尸骨钉死!
绝不放跑一个美国鬼子!
请军长放心!”
吼完,他猛地转身冲出坑道口,身影瞬间被外面爆炸的火光吞没。
………………………………
种子山第二道防线阵地上,187师和188师残存的战士们正依托着支离破碎的钉子工事抵抗。
美韩联军的火力反复冲刷着每一寸焦土。
当189师出现在摇摇欲坠的防线后方时,一股混杂着悲壮的呼喊瞬间在残破的战壕中炸开:
“增援!是189师的兄弟!增援来了!”
“蔡师长!蔡师长带着189师上来了!”
“钉死他们!把美国鬼子钉死在这儿!”
这呼喊如同强心剂,让濒临崩溃的防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蔡长元根本不需要寻找指挥位置。
哪里枪炮声最密,哪里敌人冲击最凶,他就出现在哪里。
他手中的加兰德步枪精准地点射着暴露的敌方机枪手和军官,嘶吼声压过了爆炸:“189师!
给我打!
钉死他们!
一个都不许放跑!
敢死队,上!
把那个火力点给我炸了!”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前沿绞杀战的态势。
189师官兵以连排为单位,迎着敌人密集的火网,凶狠地插入美韩联军的攻击锋线之间。
手榴弹雨点般砸向敌人的散兵线,双方在近距离爆发出惨烈的白刃战。
一个189师的班长抱着冒烟的炸药包,在身中数弹后,硬是扑进了一辆正在疯狂扫射的谢尔曼坦克车底。
轰然巨响中,坦克的履带在烈焰中扭曲断裂。
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极大地迟滞了敌军坦克的突进,将更多的美军步兵拖进了白刃战中。
美二十四师师长迪安在后方观察所里几乎要捏碎望远镜:“该死的!
这些中国人疯了!
他们想干什么?
把我们所有人都拖在这里同归于尽吗?
命令基恩的二十五师加快速度,从右翼压上去!
英二十七旅,立刻向我左翼前方机动,准备侧击!
炮兵给我集中火力,覆盖他们的增援路线!
炸开一条路!快!”
然而,战场已经彻底陷入泥潭。
189师和187、188师残部完全搅在了一起,敌我犬牙交错,炮火覆盖极易误伤己方。
美军的火力优势在如此混乱的近战中大打折扣。
整个种子山左锋,变成了血腥的漩涡,将越来越多的联合国军主力钉死在焦土上。
傅崇碧押上最后筹码时,距离这片沸腾战场仅三公里之遥的无名丘陵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二十辆美制M26“潘兴”重坦克静静蛰伏,每一辆坦克的引擎都保持着怠速运转。
装甲兵们蹲在车旁或坐在驾驶舱口。
有的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最后一遍检查着履带销和负重轮,有的拿着布擦拭着炮管上的薄霜。
紧邻坦克集群的侧后方,是十辆M3半履带装甲输送车,车顶的重机枪枪口警惕地转动着。
更后面,则是钢七总队火力、突击、侦查三大支队的近万名步兵精锐。
没有交谈,只有拉动枪栓检查、手榴弹盖拧开又拧紧的细微声响此起彼伏。
一张张的脸上,看不到恐惧,只有一种大战将至的沉静。
在丘陵最高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钢七总队临时的炮观所就设在这里。
雷公的脸紧紧贴在高倍炮队镜的目镜上,透过镜片,锁定着远处的种子山战场。
他身边围着几名同样经验老道的炮兵参谋进行最后的坐标校核和诸元计算:
“雷公,根据侦察情况和总队长的预估判断,目标区域A-7至D-4,敌纵深炮兵群及预备队集结地域,标定完毕!
覆盖区C-9,确认无我军标识,疑似敌团级指挥所,请求列入首轮急袭!
风速西北,四级,修正量加二……”
雷睢生一边听着,一边通过炮队镜观察着远方爆炸的闪光点,手指在计算尺上飞快地滑动,报出一串精确的密位数字。
旁边的无线电员立即将指令转换成密语,通过背负式步话机传向后方隐蔽的炮兵阵地。
在丘陵更深处的一处背风坡后,钢七总队的强大炮兵力量已完全展开。
炮手们屏住呼吸,根据前方传来的指令,进行着发射前最精细的方向机和高低机调整。
而不远处的钢七总队指挥部处,一个侦查支队的通讯兵冲到伍万里面前:“报告总队长!
种子山前沿最新战况!
傅军长把最后的预备队189师全顶上去了!
蔡师长亲自带队!
现在左锋前沿,187、188、189三个师残部与联合国军美二十四师主力、韩一师主力、韩四师主力完全绞杀在一起!
敌我犬牙交错,难分彼此!
敌军后续梯队二十五师、英二十七旅正在加速向该区域运动!
杜参谋长让我带话:六十三军全体将士,已用血肉将敌主力钉死在阵前!
请钢七总队,把握战机!”
这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余从戎眼珠子瞬间瞪圆:“总队长!
就是现在!”
高大兴猛地踏前一步:“对呀,咱们现在杀过去,可以随时撕开他们的腚眼!”
连一贯沉稳的平河,握着狙击枪的手指也微微发白。
伍万里边走向外面打开舱盖的一号坦克,边大声下令:“钢七总队按预定计划杀过去,包抄这支集团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