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岛,士林官邸内
老蒋目光扫过围坐的陈诚、薛岳、孙立人、何应钦、胡宗南、顾祝同等一众国军宿将说道:
“今日召集诸位,是要复盘我们在大陆失利的几场关键战役。
痛定思痛,方能知耻后勇。
豫东会战、徐蚌会战、乃至西南诸役……为何一败再败?
根本就在于,关键时刻,前线将领刚愎自用,竟将我最高统帅部的电令视若无物!
危局临头,将帅离心,焉能不败?”
陈诚立刻欠身,语调沉痛:“校长明鉴。
当时学生身在东北,亦深感命令传达之阻滞。
若各部能如臂使指,严格执行校长方略,断不至有辽沈之痛!”
薛岳紧随其后,抚额长叹:“长沙三次会战,卑职深有体会。
若按委座手令中‘后退决战,争取外翼’之精髓部署,而非某些人贪功冒进,战局或可改写。”
老蒋微微颔首,似是对这份“迟来的理解”感到一丝慰藉:“我知道,有人私下议论。
说我蒋某人喜欢‘微操’,手伸得太长。
不错!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当十万火急,最高统帅若不能当机立断,越级指挥,难道坐视大好河山沦陷、将士血洒疆场吗?
我那些命令,哪一道不是洞悉全局、切中要害?
哪一道不是为挽救危局于千钧一发?
可叹!
可恨!
前线每每迟疑推诿,坐失良机!
孟良崮,张灵甫整编七十四师,国军之精锐!
我三令五申,命其暂缓孤军突进,依托友军稳扎稳打。
结果呢?
汤恩伯兵团动作迟缓,李天霞见死不救!
若当时严格执行我令,七十四师何至陷入重围,玉石俱焚?
你们说,这是不是不听我命令的恶果?”
何应钦连连点头,一脸沉痛惋惜:“委座洞若观火。
孟良崮之失,确系友邻协同不力,未能贯彻钧座‘固守待援,内外夹击’之核心部署。
可惜了灵甫兄一代悍将……”
胡宗南也赶紧接话:“西北战场亦是如此。
若非某些人畏敌如虎,执行委座‘犁庭扫穴’之决心不够彻底,陕北方面岂能坐大?”
老蒋的怒火更炽,继续骂道:“还有徐蚌!
我明确电令杜聿明,万不可受邱清泉、李弥鼓噪,必须放弃徐州,全力西撤,与黄维兵团会合!
结果呢?
杜聿明犹疑不定,被赤匪拖住,最终黄维兵团在双堆集被围,杜聿明集团在陈官庄覆没!
几十万精锐,毁于一旦!
若当时他们能像服从军令一样服从我越过指挥链的指令,何至于此!”
会议室里只剩下老蒋激愤的回响。
陈诚、薛岳、何应钦、胡宗南等人纷纷附和,痛陈昔日同僚抗命之害,颂扬校长微操实乃力挽狂澜之必须。
一时间,“若听委座之言,东北早定”、“若遵校长手令,徐蚌可胜”之类的奉承之语不绝于耳。
老蒋听着这些“肺腑之言”,紧绷的面容终于彻底松弛,背靠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显是极为受用。
一片唯唯诺诺之中,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辨的叹息响起。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长桌另一端。
孙立人端正地坐着,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忧虑:“委座……
卑职以为,战场瞬息万变,前线将领身处一线,对战局细节、部队状态感知最为真切。
最高统帅部固然掌控全局战略,但过度越级指挥,频繁干预战术,甚至一日数变,极易导致前线指挥混乱。
将不知何以战,兵不知何以从。此乃军事指挥之大忌。”
他顿了顿,不顾周遭骤变的脸色,继续直言:“第二次世界大战,艾森豪威尔将军统帅盟军数百万,亦强调各集团军司令的战场机断权。
反观德军后期,希特勒在柏林地堡中直接指挥到师团,甚至坦克连的位置,结果如何?
东线战场一溃千里。
我中华古训亦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此非抗命,实为临机应变,把握瞬息战机之必须。
恳请委座三思,为长远计,此风不可长!”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刚刚还其乐融融的会议室炸响。
老蒋脸上的惬意瞬间冰封,目光阴沉地盯着孙立人。
陈诚脸色骤变,厉声斥道:“百忧,这是什么话!
前线将领若都如你这般想法,拥兵自重,还谈何领袖权威?”
薛岳也板起脸:“孙立人,你深受美式教育熏陶。
但莫忘了,这是中国!
委座用兵如神,历次战役若非底下执行不力,何至……哼!”
很快,何应钦、胡宗南等人也纷纷加入指责行列。
言辞虽不如陈、薛激烈,但也明确表达了对孙立人“不合时宜”言论的不满。
同时他们还不忘向老蒋表忠心,强调领袖权威和战时特殊性的必要。
孙立人面对群起攻之并未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板,目光坦然迎向老蒋:
“委座,卑职一片赤诚,只为党国军事前途计!
盟军诺曼底登陆,艾克赋予蒙哥马利、布莱德利极大自主权。
苏军朱可夫在斯大林格勒……”
“够了!”
老蒋猛地一声断喝,声音尖利,彻底打断了孙立人的话。
他脸色铁青,指着孙立人:“孙立人,你眼中还有没有我?
张口艾克,闭口朱可夫!
我告诉你,这里是中国!
不是美利坚,更不是苏俄!
我的命令,就是最高准则!
你若再敢在此妖言惑众,动摇军心,休怪军法无情!
给我坐下,闭嘴!”
孙立人嘴唇动了几下,看着老蒋盛怒的脸,最终将满腹的话咽了回去,颓然坐回座位。
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老蒋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陈诚等人交换着眼神,既有对孙立人触怒老蒋的不满,也有一丝兔死狐悲。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军统局长毛人凤满头大汗的闯入,手里捏着一份电文:“委座!急电!
朝鲜……朝鲜战局骤变!”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毛人凤的失态,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连老蒋的怒气都被强行压下,厉声道:“慌什么!说!”
毛人凤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汇报:“最新绝密情报!
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上将苦心经营,被其称为新马奇诺防线的安养山脉核心阵地,于昨日被对岸部队突破!
对岸王牌攻势极其凶猛,美军骑兵一师、第七师等部损失惨重,防线彻底崩塌!
目前,他们东线部队正乘胜猛进,其前锋已逼近仁川外围!”
“什么?!”
陈诚、薛岳等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仁川,这个朝鲜战场的关键登陆点和补给中枢,其战略地位他们再清楚不过。
毛人凤抹了把汗,继续道:“更甚者,几乎在同一时间,对岸海军主力舰队在萧振华指挥下,强行突入仁川港!
港内守备舰队寡不敌众,几乎被全歼,仁川港已落入对岸海军之手!”
“他们的海军竟能攻占仁川港?!”
白崇禧失态地站了起来,老练如他也被这消息震得心神动摇。
会议室顿时一片哗然,将领们脸上血色褪尽,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李奇微反应如何?”
老蒋的声音异常冷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李奇微已下令,西线的所有联合国军主力部队,立即放弃当前战线,火速回援仁川!
意图夺回港口,打通退路,并解东线之围!”
毛人凤快速回答。
此话一出,地图前立刻站满了人。
将领们迅速围拢,目光死死盯住朝鲜半岛西海岸线。
孙立人指着地图上的高阳、议政府区域,声音凝重:“西线对面的第九兵团补给断绝已久,非战斗减员严重,已成强弩之末。
联合国军若此刻全力猛攻,极有可能将其重创甚至全歼!
李奇微此刻抽走西线主力回援仁川,固然是迫于东线崩溃、仁川失守的燃眉之急。
但也等于放走了嘴边这块肥肉,错过了在西线扩大战果,歼灭赤匪整整一个主力兵团的绝佳战机!
可惜,太可惜了!”
陈诚也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第九兵团位置,接口道:“确实!
他们的九兵团被严寒和补给不足折磨已久,战力大减。
李奇微此举实属剜肉补疮,虽解一时之危,却放虎归山。
不过李奇微可能也是没办法了,毕竟不回援的风险也很大。”
老蒋看了看地图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李奇微也算员悍将。
然临此巨变,方寸乱了!
西线部队回援?
哼!
此乃自毁长城之下策!
若我是他,此刻必越级下令!
严令西线联合国军各部,不可回援!
反而要抓住敌军濒临崩溃之机,倾尽全力,发动总攻!
这才是釜底抽薪之上上策!
美军……终究不懂事急从权的灵活与决断!”
毛人凤却抬起头补充道:“委座,根据我们的情报刺探,杜鲁门确实这么做了!”
“什么?”
这一次,连老蒋都站直了身体,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所有将领的目光再次聚焦毛人凤,充满了错愕。
毛人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道:
“杜鲁门在得知仁川失守、李奇微下令西线主力回援后,在会议上,力排众议。
他直接越过了下级,下达指令!
杜鲁门严令:西线联合国军各部,立即停止向仁川回援之行动!
务必抓住当面之中国第九兵团后勤断绝、战力衰竭之千载良机总攻!
务求将九兵团主力歼灭于当前阵地!
任何拖延执行此命令者,无论军阶高低,均按战时违令罪,军法从事!”
毛人凤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更加扭曲:“而且为确保此令能快速、直接、无衰减地传达至西线每一支部队,避免任何层级的延误或曲解……
杜鲁门采纳幕僚建议,已命令驻日美军远东司令部,在横滨、东京等地,紧急大量印刷此项命令传单!
并动用日本所有可用的轰炸机将这些传单直接空投西线部队!”
此话一出,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士林官邸的会议室。
陈诚张着嘴,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薛岳手中的铅笔掉在朝鲜地图上,滚落到地毯上。
何应钦、胡宗南等人面面相觑,眼中全是茫然。
阎锡山捻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
白崇禧闭上眼睛,深深叹息。
顾祝同则下意识地看向脸色瞬间苍白的孙立人。
孙立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杜鲁门……美国总统……居然也玩起了微操?
而且玩得如此彻底,如此丧心病狂。
直接越过多重指挥链,用飞机撒传单的方式把命令砸到士兵头上?
此时,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美军摊上这么个微操大师,比我们还惨!”
然而,与将领们如丧考妣的震惊截然不同,短暂的错愕之后,老蒋的脸上骤然爆发出狂喜!
那是一种“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的知己狂喜。
是一种自己独创的“绝世兵法”终于得到世界最强国元首“认证”的巨大满足!
“好!好!好!”
老蒋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在会议桌旁来回踱步。
“杜鲁门总统学得好!
学得到家啊!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难得一见的开怀大笑,笑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老蒋停下脚步,眼中精光四射:“飞机撒传单下达军令!
妙!绝妙!
杜鲁门总统此举,深得我心!
深得我指挥之精髓!
他这是要拜师啊!
对,拜师!”
他猛地转身,情绪高昂地对着一屋子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将领宣布:“既然杜鲁门总统如此虚心求教,深谙此道之紧要。
我蒋某人身为前辈,岂能吝啬?
当倾囊相授!
我要将我毕生总结的战场微操决胜要诀,亲自书写赠与杜鲁门总统!
助其更上层楼,彻底掌握此克敌制胜之无上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