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汉城,青瓦台前
27军、12军,以及钢七总队的各连排代表矗立在此。
广场前方,几张木桌拼凑成临时的台子,上面孤零零地立着一个裹着红布的扩音器。
几盏从美军仓库缴获的汽油马灯吊在旁边的歪斜木杆上,昏黄摇曳的光圈勉强照亮了台前一小片区域。
李云龙几步跨上台,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台下。
目光所及之处,每个志愿军战士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
李云龙的声音如同旱地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响:“同志们!
他娘的青瓦台就在咱们脚底下踩着!
那些鼻梁子挺得比天高的美国老爷兵,那些联合国军的狗屁精锐,被咱们从北边一路撵兔子似的,撵过了三八线,撵过了汉江!
撵得连他们那个什么狗屁司令李奇微,都夹着尾巴从这青瓦台灰溜溜地滚蛋了!
这他娘的是谁的功劳?
是老子李云龙一个人的?
放屁!
是咱们!
是咱们这些穿着破棉袄、啃着冻土豆从鸭绿江一路杀过来的弟兄!
从长征爬雪山过草地,啃皮带咽草根,阎王爷都嫌咱们命硬不收!
到打小鬼子,老子在晋西北,枪子儿贴着头皮飞,炮弹皮子擦着裤裆炸,照样把那狗日的坂田联队指挥部一炮轰上了天!
靠的是什么?”
他猛地收住话头,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坚毅的面孔。
短暂的停顿后,他声音陡然拔高:“老子喜欢狼!
狼这畜生,又凶又滑!
单打独斗,不算啥!
可要是碰上一群狼呢?
老虎见了也得尿裤子!
从今往后,老子李云龙要让这朝鲜半岛上的美国鬼子们知道,他们碰上了咱志愿军,就是碰到了一群野狼!
一群嗷嗷叫的野狼!
咱们要吃他们的肉,嚼碎他们的骨头!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咱们志愿军,永远是他娘的吃肉的那个!”
狂野的嘶吼在夜空中激荡,台下数千战士代表胸膛起伏,呼吸不禁粗重起来。
李云龙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同志们!
现在,我李云龙再来给同志们解释一下我们这支队伍的魂!
我们这支队伍,从南昌城头那第一声枪响就刻在骨头里的东西——亮剑精神!
古代剑客,狭路相逢!
不管对手是谁,是天王老子还是他娘的天下第一剑客!
就算明知不敌,就算下一刻脑袋搬家,也要亮出自己的宝剑!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死在对手的剑下,虽败犹荣!
这就是亮剑!
同志们,铁一般的事实摆着!
一支有根、有魂的队伍,它骨子里就有股子劲儿,就有块能长出好苗子的硬土!
英雄从来不是石头缝里自个儿蹦出来的!
他是从一个好队伍里,从千千万万不怕死的硬骨头中间,硬生生拔出来的!
任何一支部队,它都有自个儿的种!
这种,是魂,是胆!
是它第一任带兵打仗的主官,用血、用命硬生生捶打进去的!
这就是军魂!
我们从井冈山到延安,从黄河边打到长江岸,整整二十二年的血火拼杀!
从弱得像刚出壳的鸡崽子,到今天能把美帝的王牌按在汉城地上摩擦!
靠的是什么?
就是这股子魂!
敢死!
敢拼!
敢他娘的豁出一切去赢!
就算敌人漫山遍野!
就算咱被围得铁桶一般!
咱们也敢亮剑!
也敢打到最后一个人!
流尽最后一滴血!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就是咱这支部队,砍不断、砸不烂、烧不化的军魂!”
说着,李云龙手臂高高举起,五指并拢如刀猛地挥下:“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哗——!!!”
广场上,那数千名志愿军战士胸膛中那股被“亮剑”点燃的火焰再也无法遏制!
掌声响起,如同万鼓齐擂般的轰鸣!
这震耳欲聋的声浪如同汹涌的海潮,澎湃激荡了足有半分钟之久,才渐渐低沉。
就在这战意燃烧到顶点的余烬中,赵刚的身影沉稳地出现在了灯光下:“同志们!
胜利的旗帜,插上了汉城的城头!
但这面旗帜,不是用鲜花和掌声绣成的!
它是用我们无数战友的鲜血染红的!
是用你们的刺刀,用你们的血肉,一寸一寸,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为我们刚刚站起来的祖国,刻下的尊严!
看看你们的脚下!
看看这片刚刚被我们收复的土地!
它曾经被叫作伪韩首都!
那些美国佬,那些李承晚的走狗,在这里作威作福,把这里当成他们侵略的跳板!
他们以为,凭借钢铁和炸弹,就能让跪下去的膝盖永远直不起来!
党和人民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们!
把祖国的尊严和未来,交给了我们手中这支钢枪!
我们在这里流血牺牲,为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我们身后的四万万五千万同胞,能昂首挺胸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子孙后代,再也不用经历我们经历过的战火和屈辱!
再也不用在别人的刺刀下苟延残喘!”
他猛地扬起手臂,指向北方,指向祖国的方向:“祖国在看着我们!
人民在盼着我们!
历史在等着我们!
我们的刺刀,必须更锋利!
我们的骨头,必须更坚硬!
用我们手中的武器,告诉那些帝国主义强盗,告诉全世界——中国人民,已经站起来了!
任何想把我们打趴下的企图,都必将在这片土地上,碰得头破血流!
粉身碎骨!
为了新中国——!”
“前进——!!!”
台下,数千个喉咙如同被同一根弓弦绷紧后骤然释放!
无数紧握的拳头猛地举向空中,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耀着决死的光芒!
整个青瓦台广场仿佛都在这一吼之下震颤,连天上的残星都为之失色!
那声“前进”的狂潮尚未完全平息,伍万里年轻的身影走上了木台。
伍万里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个神话,一把刺穿了联合国军不败神话的锋利尖刀。
他仅仅是在台前站定,甚至没有开口。
台下,压抑不住的骚动就如同电流般迅速掠过整个方阵。
前排的老兵们,尤其是那些从长津湖的冰雪里、从汉江的火网中跟着一路杀出来的钢七总队骨干眼神炽热无比。
后排的志愿军战士拼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只为看清那张年轻的脸。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交织着狂热的崇拜、无条件的信任和激动。
“看!伍总队长!”
“是伍万里!拿下汉城青瓦台那个!”
“第七舰队就是他带人敲掉的!”
十九岁的少年,抗美援朝最锋利的战刃,解放汉城、全歼美军第七舰队的第一功臣。
伍万里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通过简陋的扩音器发出:“同志们!”
只一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脚下这地,之前还飘着星条旗和李承晚的太极旗!
现在,插着咱们的五星红旗!
这是咱们钢七总队,是27军、12军,是千千万万把命豁在这三千里江山上的志愿军战士打下的!
他们倒下了,可我们还站着!
血债,得用血来偿!
美国鬼子、李承晚的伪军,他们以为占了点便宜,炸了咱们的补给线,就能把咱们赶回鸭绿江?
做梦!
仁川!
狗日的李奇微缩在那儿,靠着他的‘新马奇诺’想当乌龟王八!
可我们偏偏要砸了他的乌龟壳!
“史前!”
伍万里一声断喝。
“到!”
警卫营营长史前嘶声回应,猛地一挥手。
身后一队挎着军用水壶和粗陶碗的警卫战士冲入方阵前排。
沉重的军用水壶被拔开塞子,浓烈刺鼻的地瓜烧酒味瞬间弥漫开来。
酒液注入一只只粗糙的陶碗,在昏暗的光线下,液体如血一般暗沉。
史前双手捧起一只注满酒浆的粗陶大碗,大步走到台前,稳稳递向伍万里。
伍万里单手接过,高高举起,大声吼道:“同志们,仁川之战我们只有一次进攻的机会,没有后退的时间了。
所以会打的很艰难,会有很多人牺牲,但我会和你们一起冲在最前面!
干了这杯酒——”
话音未落,伍万里一饮而尽,随即手腕猛地一摔!
“啪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刺耳的爆裂,酒碗碎片四溅,飞散开去。
“——烈士陵园见!”
这五个字,像点燃了炸药桶最后的引信。
“干了这杯酒!烈士陵园见!”
“烈士陵园见!”
“烈士陵园见!!”
数万条喉咙里迸发出同一个嘶吼,汇聚成巨大声浪。
前排的战士毫不犹豫地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火线般烧灼着喉咙与胸膛。
随即便是第二排、第三排……此起彼伏的、密集如爆豆般的碎裂声席卷了整个广场!
数千只粗陶碗被狠狠地砸在脚下的焦土上,浓烈的酒气冲天而起。
碎裂声尚未完全平息,一个沙哑的嗓音猛地从钢七总队的方阵前排炸响:
“向前!向前!向前——!”
余从戎大声的嘶吼出这熟悉的旋律。
短暂的的停顿后,所有人跟着高唱起来!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