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外海,海面低伏着阴云,厚重得像是要压垮波涛。
中国海军旗舰万里号航母指挥室内
海图桌上,仁川港的防御标识密密麻麻,刺得人眼疼。
李宏波舰长的手指重重戳在海图上:“五处大口径岸防炮群,覆盖所有进港航道。
太平洋舰队两艘航母、一艘战列舰,就锚泊在炮群射界内,互为犄角。
这还不算港区高地上的防空阵地和李奇微塞进去的那一大群战机!
咱们中国海军这点家底,撞上去,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萧振华首长凝望着舷窗外翻滚的海浪。
缴获的两艘航母万里号、人民号,一艘战列舰东方红号,加上苏制的一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和六艘潜艇,这便是全部的力量。
每一艘舰的轮廓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勾勒。
强攻?
这念头本身就像是在用鸡蛋撞石头。
海军参谋们低声议论着,计算的数字冰冷而绝望。
舰队防空火力密度对比悬殊,舰载机数量处于绝对劣势。
更要命的是一旦突入狭窄航道,连规避的空间都没有,岸炮的交叉火网就是一张死亡之薮。
一位负责情报的海军参谋嗓子发干:“首长,刚截获的敌无线电通讯显示,港内还有大量美军的F-86佩刀战机待命升空。
我们的舰载机拼光第一波,恐怕也撕不开他们的陆空一体化防空圈。”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默。
烟灰缸里,烟头堆积如山。
强攻是死路,可志司的命令是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斩断联合国军海上生命线!
萧振华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指节发白。
难道真要等后方拼凑出更多的力量?
等到美军把仁川经营成真正的海上要塞?
等到汉城前线的陆军同志们因为缺乏补给而功亏一篑?
“报告!”
一声急促的呼喊伴随着舱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年轻的海军通讯参谋几乎是扑到了海图桌前,响彻了整个指挥室:
“萧首长!李舰长!汉城大捷!”
一时间,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萧振华猛地转过身,眼中锐光一闪:“念!”
那名海军参谋深吸一口气,稳住剧烈喘息,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东线突击集团指挥部急电!
伍万里总队长率钢七总队,协同主力部队二十七军、十二军,已于今日拂晓,全线攻破汉城城墙!
钢七总队作为全军尖刀,率先突入城南!
在总队长伍万里同志指挥下,该部行动如下:精准引导炮兵集群,摧毁敌城外四十七处核心支撑点防御体系;
率先以猛烈火力轰开汉城南城门及城墙,装甲突击群一举突入城内;
识破并呼叫炮火覆盖美军企图增援城南的装甲预备队!
目前,钢七总队正与兄弟部队在汉城核心城区与顽敌展开激烈巷战!
美军韩军指挥体系已现混乱!
另,根据战场无线电监听及空中侦察研判,敌军为挽救汉城危局,已紧急将原驻守仁川港之全部空军战机群调往汉城方向!
重复,仁川港敌军空中力量已空虚!
东线突击集团首长李云龙同志据此强烈建议并请求我海军,抓住此千载难逢之机,立即向仁川港及港内太平洋舰队发起总攻!机不可失!”
电文的内容如同雷霆,在狭小的指挥室里炸开!
“陆军那么快就突……突进去汉城了?”
李宏波舰长猛地站直身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步跨到通讯参谋面前抢过那份电文,眼睛死死盯在上面。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舰炮长情难自禁,狠狠一拳砸在海图桌边缘:
“打的好啊!
炸了汉城狗娘养的坦克预备队!
打蛇打七寸!干得漂亮!”
作战参谋飞速地在海图上汉城外围区域虚点着,声音带着恍然大悟的激动:“四十七处支撑点……难怪!
难怪李云龙首长敢下总攻令!
伍总队长这是把仁川港守敌的‘天灵盖’都给掀开了!
没了那些飞机,看美国鬼子的乌龟壳还怎么硬!”
刹那间,众人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指挥室里先前的凝重。
压抑的议论变成了兴奋的呼喊,海军参谋和军官们脸上因焦虑振奋取代。
李宏波眼中精光四射:“盘活了!
整个朝鲜西线的棋,硬是被伍万里和钢七总队给盘活了!
从汉江反击,打掉指挥部,端了炮兵团,现在又第一个杀进汉城!
现在连我们这盘死棋,也被他送来了‘车’!
伍万里同志简直就是……”
萧振华首长认真看完了电文,目光扫过了每一个字,尤其是“伍万里”、“钢七总队”、“突入汉城”、“仁川港敌军空中力量已空虚”这几行。
一丝发自内心的欣赏笑意终于在萧振华嘴角清晰地漾开:“好一个伍万里!
不愧是在冰天雪地里,能带着一支轻步兵,硬生生从美军虎口里抢回两艘航空母舰的同志!
汉城的大门,是他砸开的!
现在,他砸出来的这道口子,风已经吹到了我们仁川!
我海军将士,岂能辜负陆军用血换来的战机?!”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直指仁川港的方向,那属于海上猛虎的决断与杀气轰然爆发:“传我命令!
海军舰队全体——一级战斗部署!
目标:仁川港!
舰载攻击机群,立即起飞!
先斩断美军岸防炮的魔爪!”
“是!!!”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几乎要掀翻指挥室的顶盖。
压抑太久的战意,瞬间被点燃成燎原之火。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海空的沉寂,凄厉地在万里号和人民号两艘钢铁巨舰的甲板上空盘旋。
中国舰载机飞行员休息舱内,和衣而卧、抱着飞行图囊假寐的王海猛地睁开双眼:“全体都有!登机!”
说完,他便抓起头盔,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舱门。
两艘航母巨大的飞行甲板上,霎时变成了沸腾的蜂巢。
中国海军的地勤人员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在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中穿梭奔跑。
黄色马甲挥舞着引导棒,在喷气发动机灼热的气浪里大声嘶吼,引导着一架架银灰色的战鹰滑向弹射位。
米格战机尖锐的机首昂扬,机翼下挂载的炸弹和火箭弹杀气凌冽。
很快,一架架中国舰载机挣脱甲板的束缚,轰鸣着刺入铅灰色的低云。
庞大的混合攻击机群在舰队上空快速完成集结、编组。
王海驾驶的海鹰一号作为长机,机翼微微晃动,发出编队完成的信号。
庞大的中国舰载机群掠过波涛汹涌的海面,朝着西北方向仁川港的轮廓,义无反顾地扑去。
机群下方,东方红号战列舰粗壮的炮管缓缓昂起,指向海岸线。
巡洋舰、驱逐舰的防空炮座也紧张地转动着,为即将到来的空中厮杀提供力所能及的火力伞。
与此同时,仁川港,美军月尾岛母堡指挥中心。
“雷达!方位东南,高度两千!大批不明机群高速接近!”
尖锐的警报声和美军雷达操作员变了调的嘶吼同时响起。
原本弥漫着咖啡香和闲聊声的指挥中心瞬间冻结。
“上帝啊!中国人的飞机!”
瞭望哨兵透过高倍望远镜,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汇成一片汹涌的潮水,正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代表安全距离的绿色弧线。
“敌袭!最高级别防空警报!”
美军岸防司令部指挥官莫兰特上校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他像被弹簧弹起一样扑向通讯台,嘶吼着下达命令:“所有岸防炮位!高炮阵地!进入战斗状态!
舰队!立刻拉响战斗警报!防空阵型!快!”
刹那间,凄厉的防空警报响彻整个仁川港区。
方才还显得静谧甚至有些懒散的港口,在几秒钟内被彻底点燃、撕裂!
月尾岛和沿岸高地上,那些伪装良好的巨大混凝土炮垒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三联装406毫米巨炮粗壮的炮管在液压机构的驱动下缓缓抬起,笨重却致命地指向东南方天际线。
炮口制退器的巨大孔洞死死锁定了海天相接处那片越来越清晰的中国战机群。
美军炮兵们将沉重的穿甲弹和高爆弹沿着轨道奋力推入滚烫的炮膛,合上炮闩的撞击声沉重无比。
港区制高点上,由博福斯40毫米高炮和M51四联装12.7毫米机枪塔组成的密集防空火力网瞬间苏醒。
美军炮手们疯狂地摇动手轮,炮管急促地抬升、旋转,雷达测距仪嗡嗡作响,紧张地计算着提前量。
曳光弹试探性地射向天空,在天幕上划出短暂的红色弹道,编织成一张火力网。
停泊在港内的美军太平洋舰队残余力量——两艘埃塞克斯级航母,一艘衣阿华级战列舰,三艘克利夫兰级巡洋舰,六艘驱逐舰快速反应。
刺耳的汽笛长鸣,沉重的锚链哗啦啦地被急速收起,庞大的舰体艰难地转向,试图拉开间距,组成环形防空阵。
甲板上,密集如林的防空炮塔如20毫米厄利孔、40毫米博福斯、双联装127毫米高平两用炮全部指向东方。
美军炮手们紧张地装填、瞄准。
一门门的美军防空炮炮口随着雷达的指引不断微调,驱逐舰烟囱喷出的浓烟遮蔽了部分视线,更添混乱。
舰队上空,几架刚刚紧急升空、原本执行巡逻任务的海盗式战斗机徒劳地试图爬升抢占高度拦截。
整个仁川港,从陆地到海洋,瞬间被无数道灼热的火线笼罩。
大口径岸炮沉闷的怒吼,高射炮清脆急促的连射,重机枪撕裂般的嘶鸣,驱逐舰主炮对空射击的轰鸣,还有战机引擎的尖啸……所有声音交织一片!
在这混乱时刻,海鹰一号战机内
“各中队注意!按预定攻击波次!
分散!降低高度!
避开主炮弹道!
优先压制高炮和岸防炮位!”
王海的声音在嘈杂的无线电频道里异常冷静。
说完后,他猛地一压操纵杆。
座下的米格-15灵巧地侧滑,机身几乎贴着翻滚的浪尖,机翼撕裂海风发出厉啸。
一串粗大的127毫米高爆弹带着破空声,险之又险地擦着他刚刚掠过的空域掠过。
那些高爆弹在后方海面炸起数道冲天的白色水柱,水雾裹挟着弹片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