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登浦十字路口。
美军装甲营营长约翰逊中校坐在领头的潘兴重坦克里,心中紧张又期待。
四十二辆坦克组成的纵队沿着宽阔的中央大街,势不可挡地冲向战场。
无线电里传来前方艾伦将军近乎狂热的催促和手下“全速前进”的回应。
约翰逊仿佛已经看到这支强大的装甲力量冲入战场,将那些突入城区的中国坦克摧毁,扭转战局的辉煌场景。
“保持队形!加速!碾碎他们!”
约翰逊对着送话器大吼。
就在这时,一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尖啸声,陡然从头顶的天空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瞬间就压过了坦克引擎的轰鸣!
“炮击!”
经验丰富的老兵车长凄厉的警告声几乎同时在无线电里炸响!
约翰逊的心脏骤然缩紧!
怎么可能?!
这里距离交战核心区还有三公里!
中国人的炮兵怎么可能反应这么快?
而且,他们的炮火怎么可能打得这么准?!
这里可不是前线!
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了。
第一波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
不是零星的试射,而是覆盖性的、毁灭性的齐射!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将整个十字路口及周边数百米区域彻底吞噬!
大地在剧烈的爆炸中疯狂颤抖、呻吟。
耀眼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腾空而起,瞬间连成一片火海。
致命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气浪和无数高速飞溅的钢铁破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一切!
一辆刚刚驶过路口的M26坦克,被一发大口径榴弹炮直接命中炮塔顶部。
巨大的爆炸声中,沉重的炮塔像玩具一样被整个掀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砸在街边的建筑废墟上。
车体也瞬间燃起冲天大火,里面的美军坦克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另一辆坦克被近失弹击中侧面履带,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其一侧的负重轮全部炸飞,沉重的车体猛地倾斜,瘫痪在路中央。
紧接着它又被后续落下的炮弹击中弹药架,引发了剧烈的殉爆,化为一团翻滚的烈焰和浓烟。
一辆试图加速冲过路口的美军坦克被一发炮弹精准打中车体前部,驾驶舱瞬间被撕开,火焰从破口喷涌而出……
惨!太惨了!
精心组织的装甲纵队,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被兜头盖脸的炮火彻底覆盖。
狭窄的街道成了死亡陷阱,坦克根本无法有效疏散规避。
致命的炮弹仿佛长了眼睛,专门朝着钢铁巨兽最脆弱的顶部、侧后和履带招呼。
钢铁的碎片、人体的残肢、燃烧的油料、呛人的硝烟……无数惨况交织。
约翰逊中校的座车被猛烈的冲击波震得剧烈晃动,车体内警报声凄厉地尖叫着,浓烟从缝隙中涌入。
“倒车!离开这里!快!”
他对着话筒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
然而,前后左右都是被击毁或瘫痪的坦克残骸,整个路口已经被彻底堵死!
绝望的无线电呼救声、濒死的惨叫声、炮弹持续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
仅仅三轮急速射!
短短几分钟!
当炮火的轰鸣终于暂时停歇,永登浦十字路口已经面目全非。
街道上到处都是燃烧的坦克残骸,扭曲变形的钢铁躯壳还在噼啪作响,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幸存的几辆坦克如同受惊的乌龟,仓皇地倒车逃离这片死亡区域,将瘫痪的战友和燃烧的尸体抛在身后。
四十二辆寄托了李奇微和艾伦最后希望的M26“潘兴”重型坦克,超过三十辆变成了焦黑的废铁,散布在十字路口及周边街区。
浓烟和烈火,宣告了这支生力军在投入战场前就已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
不久后,三角洲特战总队指挥部内
艾伦一拳狠狠砸在落满灰尘的窗台上,木屑飞溅:“见鬼!这不可能!
他们的炮火怎么可能这么精确?!
就在这个该死的十字路口!
我们的预备队刚集结完毕!
指挥部!
我们的指挥部里有内鬼!
只有最高级别的作战部署才会如此精确地被敌人掌握!
有人在把我们的血,喂给那些中国人!”
艾伦愤怒的吼道。
楼下街道,他引以为傲的三角洲特战士兵正依托沙袋街垒和建筑物的断壁残垣,拼死阻击钢七总队先锋。
坦克的轰鸣、装甲车机枪的嘶吼、志愿军战士冲锋的呐喊和手榴弹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子弹打在砖石上噗噗作响,溅起碎片无数。
精锐的美军士兵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惨叫声被更猛烈的爆炸声淹没。
伤亡数字在艾伦脑海中飞速攀升,每一次损失都像在他心口剜了一刀。
他等不来坦克的支援,得到的却是核心突击力量被瞬间抹杀的噩耗。
艾伦终于从震惊和暴怒中强行拉回一丝理智,对着步话机吼道:“撤退!
放弃第一道防线!
撤到B计划预设的街垒区!
依托建筑物,逐屋逐巷阻击!
让他们陷进巷战的泥潭!快!”
他最后瞥了一眼窗外那片炼狱般的十字路口,眼神阴冷:“内鬼……我们会把他揪出来,用最痛苦的方式!”
美军三角洲士兵听到命令,立刻展现出精锐的战术素养。
交叉火力掩护下,他们交替后撤,动作迅捷,利用每一个转角、每一扇破门作为掩护,向城市更深的街区收缩。
钢七总队的突击势头被密集的机枪火力和隐蔽角落射出的火箭弹迟滞了一下。
但也仅仅停顿了一瞬,伴随中国坦克炮塔转动,粗大的炮口和并列机枪随即指向美军撤退的路线猛烈开火,掩护步兵以更迅猛的战术咬了上来。
汉城城南,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核心,瞬间被拖入了残酷血腥、每一寸土地都将反复争夺的巷战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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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汉城,联合国军指挥部。
惨白的灯光下,巨大的汉城防御态势图上,代表中国军队突破的红色箭头已经从城南的豁口深深刺入,并且正在向几个关键节点蔓延。
代表美军预备队的蓝色装甲集群标志,刚刚被参谋用颤抖的手,从永登浦十字路口的位置狠狠擦掉。
一名美军通讯参谋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将一份电文呈递给李奇微:“艾伦少将急电!
我装甲预备队在永登浦十字路口集结区域,遭敌异常精准之毁灭性炮火覆盖,损失殆尽。
城南缺口压力剧增,敌突击部队已突入约八百米纵深,正与我部于预设街垒区展开激烈巷战。
艾伦少将判断,因敌对我核心预备队调动及精确位置掌握极度异常。
指挥部通讯系统或存在重大泄密风险,疑似高层内鬼,请求司令部彻查并采取紧急反制措施。
另,巷战伤亡持续攀升,急需空中力量压制敌炮兵集群及阻断后续梯队投入……”
旁边的范弗利特参谋长像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抬头:“泄密?内鬼?
荒谬!这是推卸责任!
艾伦的部队打光了,就想把脏水泼到司令部头上?
当务之急是堵住汉城南的口子!
否则整个汉城都完了!”
李奇微接过电文,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字,尤其是“异常精准之炮火覆盖”和“疑似高层内鬼”这两句。
艾伦的指控像一根刺,瞬间扎进了指挥中枢最敏感的神经。
但李奇微不是艾伦,他不会被愤怒和猜疑冲昏头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真有内鬼,现在也不是整肃内部的时候。
汉城的美军在流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最精锐的士兵倒下。
巷战虽然能迟滞中国军队,但面对同样擅长近战和渗透的中国士兵,尤其是那支打不垮的钢七总队……
若是没有空中优势的压制,单靠步兵和轻武器,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而一旦城南彻底洞开,汉城的心脏就将暴露在敌人的刺刀之下。
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李奇微的目光从电文上抬起,越过争吵的范弗利特和沉默的楚云飞,死死盯住了地图上代表仁川港的位置。
那里还残存着联合国军在西海岸最后的、也是唯一能快速投送到汉城的空军力量。
本来为了保卫太平洋舰队和港口本身,也为了应对中国海军可能的突袭,这些空军被严令留在仁川港警戒。
但现在,汉城的存亡就在一线!
舰队和港口固然重要,可若汉城丢了下一个就是仁川,舰队又能撤到哪里去?
釜山?
那意味着西线彻底崩溃,整个朝鲜战局将无法挽回!
必须行险一搏!
李奇微的声音冰冷:“内鬼的事情,战后我会亲自彻查,哪怕把指挥部翻过来!
范弗利特,立刻以最高优先级,命令仁川港所有能起飞的对地攻击机、轰炸机!
我不管它们是属于舰队的还是陆基临时转场的!
所有战机给我飞向汉城!
目标只有一个:找到并彻底摧毁中国军队的远程炮兵集群!
尤其是那个为钢七总队指引炮火的观察哨和指挥节点!
告诉飞行联队指挥官,这不是建议,是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用飞机去撞,也要把中国人的炮火给我打哑!
汉城南线的生死,就在他们的炸弹和火箭弹上!”
“是!将军!不惜一切代价!我亲自去通讯室监督!”
范弗利特猛地敬礼,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通讯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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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汉城南区
钢七总队的一号坦克内
伍万里意识沉入天眼地图中,开始观察战况。
代表钢七总队的密集红色箭头,已经在城南深深扎入,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视线骤然拔高,掠过这片局部得手的区域,扫向汉城其余三面。
西城墙,密集的美军像钉子般死死钉在城防工事。
谈子为的79师和31师主力被一片美军阻击火力死死顶在城墙之外。
北面,张大彪的80师和34师北城墙外预设雷区及反坦克壕地带反复拉锯。
进攻的中国志愿军被无数美军地堡和交叉火力的蓝色小点切割、迟滞,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几乎陷入停滞。
东面,汉城东城墙区域的防御极其严密。
81师和35师反复进攻、消耗,但都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徒劳地粉碎。
刘汉青也在此刻刚刚观察完毕,连忙提醒:“万里,巷子太深!
美军火力点藏在废墟后面,交叉射击,我们的损失扩大了不少!”
这急促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伍万里的心上。
城南这点突破,根本不够!
其他三面被死死挡住,整个攻城部队正在被汉城这块硬骨头一点一点磨掉力量!
想到这里,伍万里当即通过无线电下令:“雷公,立刻准备最高强度急速射!
坐标西城墙:XXX,XXX
北城墙:XXX,XXX
东城墙:XXX,XXX
先西再北再东,具体根据我的进攻节奏会继续下达指令。
所有目标,全装药!
高爆榴弹!覆盖!
给我把城墙连同后面的龟壳,一起掀了!”
无线电那头,炮兵阵地上的雷公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短促有力的确认:“坐标收到!
全装药!高爆!覆盖!炮群!
准备——”
他粗犷的吼声在炮兵阵地上空回荡,如同滚过天际的闷雷。
命令如同闪电般传递。
……
与此同时,伍万里的声音通过车载通讯网络传遍突击群:“全体注意!
目标汉城西城墙!撕开它!接应谈师长!前进!”
一时间,钢七总队的装甲车队骤然转向,在燃烧的街巷中碾开一条狂暴的通道。
车体机枪疯狂扫射着两侧废墟中任何试图露头的火力点,为紧随其后的步兵清障。
沉重的坦克炮塔转动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西面。
……
此时的西城墙外
谈子为正趴在临时挖掘的掩体后,举着望远镜观察。
79师的旗帜插在离城墙不到两百米的一个巨大弹坑边缘,在硝烟中猎猎作响,却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又一次冲锋被打退,抬下来的中国志愿军伤员塞满了身后的交通壕。
城墙根下,美军依托着被炸塌又用沙袋和钢板加固的废墟,构筑了无数隐蔽的暗堡和火力点。
重机枪子弹泼水般扫过开阔地,将任何试图站起冲锋的身影无情地割倒。
“师长!三团…三团又退下来了!伤亡太大!”
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国志愿军参谋嘶哑地喊着,声音里透着绝望。
谈子为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冻土上,虎口震裂渗出血丝。
那堵残破却异常顽固的城墙,像一道流血的伤口,横亘在他眼前。
汉城西大门,成了吞噬中国志愿军战士生命的磨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呼啸声撕裂了天空!
不是一发,不是一排,是成百颗炮弹!
它们来自后方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镰刀,狠狠砸向西城墙!
轰!轰轰轰!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