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三明治店,外面街道上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芙蓉裹紧了斗篷,快步跟在福尔摩斯身后。
“记忆清除通常是不可逆的。”她说,银色长发被风吹起,“但记忆修改是可以逆转的。除非当初负责清除露西记忆的魔法部工作人员不嫌麻烦,花了几倍的时间和精力——只是修改了露西的记忆,而非清除。否则,她曾经的记忆是找不回来的。”
福尔摩斯没有回答。他大步走在前面,灰色风衣在身后摆动。
身后的三明治店里,露西站在柜台后面,透过玻璃门迷茫地看着他们。她的嘴微微张着,手里还拿着那张菜单。隔着玻璃,可以看见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在说什么?她大概在想。
福尔摩斯没有回头。
他拉着芙蓉的手腕,快步转过街角。这条小巷很窄,两边堆着垃圾箱和废弃的木板,没有行人,也没有窗户。巷子尽头是一堵砖墙。
芙蓉还没来得及问话,福尔摩斯已经伸出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一道闪着红色火星的空间门出现在他们两个面前。。
门后露出了后面另一条街道的模糊影像。
福尔摩斯跨了进去。芙蓉只犹豫了一秒,就跟在他身后踏了进去。
下一瞬间,他们站在一条鹅卵石铺成的街道上。
对角巷。
午后的阳光从看不见的天空倾泻下来,照在歪歪扭扭的店铺门面上。丽痕书店的橱窗里堆着摇摇欲坠的书山,魁地奇精品店的展示窗里几把飞天扫帚在自动飞来飞去。街上有不少人——穿着长袍的男巫女巫抱着各式纸袋纸袋,在店铺之间穿梭。
福尔摩斯没有停留。他大步流星地朝街道中段走去,脚步快得几乎是在跑。
芙蓉跟在他身后,斗篷下摆在鹅卵石上扫过。
他们停在一家店铺门前。
招牌上写着:
优质飞天扫帚
——为您提供最优质的飞行服务——
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型号的扫帚:流星、彗星、横扫、光轮系列,最显眼的位置是一把崭新的火弩箭,标价高得令人咋舌。阳光照在扫帚柄上,木纹清晰可见。
福尔摩斯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店里光线比外面暗一些。几排木架上插满了飞天扫帚,从最新型号到老古董应有尽有。空气里有木头、清漆和皮革的味道。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框上雕着飞翔的扫帚图案。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他三十出头,棕色头发,穿着朴素的深蓝色长袍,胸前别着一枚银质的小徽章——大概是店员的标志。他正用一块绒布擦拭一把横扫七星的把手,看见有人进来,抬起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欢迎光临,需要——”
福尔摩斯已经冲到了柜台前。
他一把揪住店员的衣领,把他从柜台后面拽了出来。店员手里的绒布掉在地上,横扫七星哐当一声砸在木地板上。
“莫里亚蒂!”福尔摩斯大声嚷道,声音在狭小的店铺里回荡,“原来你一直藏在这里!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店员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气愤。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很大。
“你在发什么疯?!”他嚷道,用力挣扎,但福尔摩斯抓得很紧,“放开我!你——”
他腾出一只手,从长袍里抽出魔杖,指向福尔摩斯的手臂。
“力松劲泄!”
一道无形的力量击中福尔摩斯的手腕。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整个人被咒语的冲击力震得倒退几步,撞在一堆插着飞天扫帚的木架上。架子摇晃了几下,好几把扫帚哗啦啦掉下来,砸在他身上。
店员喘着粗气,站在柜台后面,魔杖还指着福尔摩斯。
“你他妈的疯了吗?!”他嚷道,胸口剧烈起伏,“你不认识我了吗?我还卖给你一把火弩箭!去年的事儿!什么莫里亚蒂——我从来没听说过!”
芙蓉快步走过去,把福尔摩斯从散落的扫帚堆里扶起来。她的表情很困惑,浅蓝色的眼睛看看福尔摩斯,又看看那个愤怒的店员。
“夏洛克,”她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弄错了?这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像是莫里亚蒂。”
福尔摩斯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风衣领口。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朝店员笑了笑。
“好吧。”他说,“看来是我弄错了。”
店员依然举着魔杖,没有放下的意思。
“弄错了?”他重复道,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愤怒,像是受到了挑衅,“你冲进来揪着我的衣领喊什么莫里亚蒂——然后说弄错了?”
“我可以看一眼你们老板的办公室吗?”福尔摩斯突然问道。
店员瞪着他,魔杖尖微微颤抖,似乎不敢相信福尔摩斯转移话题的速度。
“什么?”
“办公室。”福尔摩斯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像在点咖啡,“艾琳·格林格拉斯的办公室。就在楼上,对吧?”
店员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目光在福尔摩斯脸上转了几圈,然后移到芙蓉脸上,又移回来。
“你……”他开口,但又停住了。
“先别急着拒绝我。”福尔摩斯说,“我跟艾琳·格林格拉斯关系不错。你可以问她——她会告诉你的。”
店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放下魔杖。
“你他妈真的疯了。”他嘟囔道,但语气已经没那么愤怒了。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横扫七星,又捡起那块绒布,把扫帚靠在柜台边上,“没错,老板确实跟我提过。如果一个脸很长穿风衣的男人来这里寻求帮助,进了吗满足他的要求……但我百分百肯定那些要求里不包括允许你把我掐死……”
他瞪了福尔摩斯一眼。
“别再发疯了。”他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走向店铺深处的一扇木门。
门开了。能看见一座堆满文件的办公桌。
店员站在门口,做了个“进去吧”的手势,但眼神里依然带着警惕。
“别乱动东西。”他说,“我在外面看着。”
福尔摩斯点点头,走向办公室。芙蓉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进办公室,站在屋子中央。墙上挂满了黑白照片——都是飞天扫帚的图片,有些很古老,扫帚的形状奇怪得像干草叉。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这里和福尔摩斯上次进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一张宽大的橡木桌子,上面堆着账本、羊皮纸卷、几瓶墨水和一支羽毛笔。桌子后面有一把高背椅,椅子上搭着一件灰色的羊毛披肩。椅子后面的墙上挂着一把旧的横扫七星,扫帚柄上的漆已经斑驳,但保养得很好。
房间另一头是一个壁炉。铁质的炉架,里面堆着冷却的灰烬。壁炉架上摆着几个银质相框,照片里的人缓慢移动着,无声地笑着。
福尔摩斯径直走向壁炉。
他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