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推开玻璃门，门上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很小。只有四张桌子，靠墙摆着一排高脚凳，对着一个长长的柜台。柜台后面是开放式的厨房，可以看见烤面包机、切菜板和各种调料瓶。空气里有新鲜面包的香味，还有烤牛肉和芥末的味道。
正是下午三点多，店里没有客人。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孩。她二十出头，棕色短发，圆脸，穿着白色的围裙，上面沾着几点芥末酱。她正低头擦杯子，听见铃声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欢迎光临。”她说，“想吃点什么？”
芙蓉跟在福尔摩斯身后走进来。她打量着这个小小的三明治店，又看看柜台里的女孩，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福尔摩斯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芙蓉坐在他对面。
从这个位置，福尔摩斯背对着柜台。而芙蓉正好可以看见柜台里的那个女孩——露西。她继续擦杯子，偶尔抬头看一眼店里的两个客人，然后又低下头。
芙蓉观察了她一阵子。
“这个叫露西的姑娘好像不认识你。”她压低声音说。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
“她目前的确不认识我。”他说，“因为她曾经被卷入了一场跟魔法有关的犯罪。跟那起犯罪有关的记忆，都被魔法部逆转偶发事件小组给清除了。”
芙蓉扬起眉毛。银色长发从肩头滑落。
“什么案件？”她问。
“比较复杂。”福尔摩斯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简单来说，露西误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女孩子。但后来发现，是一个男巫用魔法欺骗了她。强烈的混淆咒让露西的认知出现了混乱。”
芙蓉皱起眉头。她看了一眼柜台里的女孩，露西正在整理架子上的餐巾纸，动作很轻快，完全看不出曾经经历过什么。
“那个男人得到惩罚了吗？”她问。
“当然。”福尔摩斯说，“那个男人就是艾琳·格林格拉斯的前夫。名字叫理查德·瑞恩。他入狱之后不久，就死在了监狱里。”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芙蓉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变得有些空，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怎么了？”她问。
福尔摩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面前的桌子上，但什么都没看。
“我刚刚才想起来。”他终于说，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我有关这起案件的记忆好像也不太完整了。”
芙蓉看着他。
“什么意思？”
“我肯定自己忘掉了一些重要的东西。”福尔摩斯说，眉头皱得更紧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以你的脑子，”芙蓉说，“肯定不会忘掉重要的破案线索。也许只是暂时的——”
福尔摩斯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朝柜台走去。
芙蓉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露西看见他们走过来，放下手里的杯子，露出礼貌的微笑。
“先生，想点餐吗？”她说，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菜单，递过来，“我们今天的特色是烤牛肉三明治，配腌黄瓜和薯片。也可以自己搭配——菜单上都有。”
福尔摩斯接过菜单。
那是一张普通的塑封菜单，上面印着各种三明治的名称、配料和价格。字体是印刷体，黑色，清晰易读。
福尔摩斯的眼神从菜单上扫过。
然后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菜单最下面一行——那是餐厅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小写字母印得很整齐，字体是普通的，没什么特别的。
但有一个字母。
那个小写字母r。
它有点歪斜，尾部有一个独特的弧度。不是所有人都能注意到的那种弧度，但对于一个花了几个月时间研究莫里亚蒂纸条上每一个字母的人来说——这个弧度太熟悉了。
和《唱唱反调》上的那个r一模一样。
和莫里亚蒂纸条上的每一个r一模一样。
福尔摩斯抬起头，看着露西。
女孩站在柜台后面，棕色短发，白色的围裙上沾着几点芥末酱。她微笑着，等着他点餐。
“这张菜单。”福尔摩斯说，声音很平静，“是在哪里印的？”
露西愣了一下。
“什么？”
“这张菜单。”福尔摩斯把菜单举起来，指着最下面那一行字，“是谁印刷的？用的什么打印机？”
露西眨眨眼，有些困惑。
“呃……”她想了想，“是我自己印的……一个朋友帮我设计的，他去了一家打印店帮我打印了一沓……就在街角那边，拐个弯就到了。怎么了吗，先生？有什么问题？”
福尔摩斯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菜单，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字母r上。
芙蓉站在他身后，看着福尔摩斯的表情，没有说话。
店里很安静。只有烤面包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和远处街上隐约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几秒钟后，福尔摩斯转头看向芙蓉：
“有一种能让记忆恢复的咒语吗？我是说……或许清除露西的记忆是个糟糕的主意，只是我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