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
粉红色的开司米毛衣在她身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黑色的天鹅绒蝴蝶结依然端端正正地系在领口。她绕过办公桌,站在办公室中央,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我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她说,“就不能继续陪你们闲聊了。慢走。”
邓布利多站起身。他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向门口。
福尔摩斯跟在他身后。芙蓉走在最后。
在门口,芙蓉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粉红色的办公室,和那个站在办公室中央、微笑着目送他们的矮胖女人。
乌姆里奇朝她挥了挥手,像个慈祥的长辈。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
他们穿过魔法部的走廊。依然是来往的人流,依然是抱着文件的职员。偶尔有人瞥过来带着好奇的目光,但几秒钟就移开了。
走出魔法部的大门,进入寒冷的冬日空气里,芙蓉突然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银色的睫毛在冷空气里微微颤动。
“那个……”她开口,又停住了,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
“癞蛤蟆。”福尔摩斯说。
芙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不是她平时那种优雅的、得体的笑容,而是更真实的、更直接的。
“对,癞蛤蟆。”她说,“一只粉红色的癞蛤蟆。英国魔法部怎么会有这样令人恶心的官僚?她根本不在乎魔法界的安全——只在乎她的权势和地位。真的令人厌恶……我怀疑她根本不在乎昨晚的谋杀案,有人死了,有人失踪,在她看来跟她毫无关系,她只想让自己怎么安全地从这件事里脱身。”
邓布利多站在他们旁边,银白胡须在冷风里微微飘动。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眼底深处的怒意也消散了,只剩下一丝淡淡的、疲惫的影子。
“你的观点很正确,德拉库尔小姐。”他说,声音温和,“不论乌姆里奇在别的方面有多差劲,她追逐权势的本事确实是一流的。而且现在——她是守旧势力在魔法部里事实上的代言人。想要在短时间内扳倒她,就更难了。”
福尔摩斯把手插回风衣口袋,望着远处伦敦灰蒙蒙的天际线。
“即便是伏地魔真正控制了魔法部,”他说,“乌姆里奇的地位恐怕也不会受到影响。即便她不是食死徒,也是一样。”
邓布利多看着他。
“你这么认为?”
“我确定。”福尔摩斯说,“她不是那种会为某个主子效忠的人。她效忠的只有权势本身。伏地魔来了,她会跪拜伏地魔;换了别人,她也会跪拜别人。只要她能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继续穿她的粉红色毛衣,继续在墙上挂她的瓷猫。”
他顿了顿。
“这种人比食死徒更恶心。食死徒至少还有信仰——哪怕那个信仰是邪恶的。但她不一样,她的存在,她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是为了满足她自己本人的令人厌恶的独特欲望。”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方,银白胡须在风里轻轻飘动。
几秒钟后,他收回目光。
“我要去召集凤凰社会议了。”他说,“在事态变得更糟糕之前,我们要控制好阿兹卡班。”
福尔摩斯点点头。
“需不需要继续在《唱唱反调》上刊登有关阿兹卡班越狱的消息?”他问。
邓布利多思考了几秒钟。风吹过,掀起他长袍的一角。
“继续做。”他说,“《唱唱反调》的受众相对来说更清醒。让这一部分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很重要。”
福尔摩斯笑了。
“没想到你会认为那本疯疯癫癫的杂志的受众是清醒的。”
邓布利多也笑了。他的胡须末端微微颤抖着。
“疯疯癫癫和清醒之间只有一步之遥,夏洛克。”他说,“特别是在魔法界。”
然后他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只是一瞬间,他站着的地方就空了,好像有“嗤”的一声轻响回荡,但仔细想想又好像是错觉。
福尔摩斯站在原地,看着邓布利多消失的地方。几秒钟后,他转向芙蓉。
“有没有兴趣去附近的一家早餐店?”
芙蓉扬起眉毛。
“现在可不是早餐时间。”她说。但她没有拒绝。
“我知道。”福尔摩斯说。他开始往前走,风衣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但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女孩。她在早餐店上班。我想去看看她最近怎么样。”
芙蓉跟在他身边。银色长发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旗帜。
“一个女孩?”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好奇。
“嗯。”
“在早餐店上班的麻瓜女孩?”
“嗯。”
芙蓉又看了他一秒。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吧。”她说,嘴角微微上扬,“带路吧,福尔摩斯先生。让我看看是什么女孩值得你在这种时候专程去一趟早餐店。”
福尔摩斯没有解释。他只是朝街道尽头走去,灰色风衣在身后摆动。
芙蓉跟在他身后,深色斗篷的下摆扫过积着薄雪的人行道。
伦敦的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的麻布。远处的大本钟指向下午三点,钟声还没有敲响。街道上的麻瓜们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穿着奇怪的人——一个穿风衣的男人,一个披斗篷的女孩——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