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一言不发。
他坐在乌姆里奇对面,双手平静地交叠在膝头,银白胡须在粉红色办公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等待。
几十秒过去了。
墙上的瓷猫还在追逐蝴蝶。旋转的矢车菊还在转。甜腻的香气还在空气里弥漫。
乌姆里奇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小女孩被逗乐时的咯咯声,但她的眼睛依然没有温度。
“好吧,好吧。”她说,两只短粗的手在桌面上摊开,做了个无奈的姿势,“既然你想谈谈阿兹卡班,邓布利多教授……那我们就谈一谈。”
她把“教授”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强调某种微不足道的东西。
“但我必须提前说明,”她继续说,声音依然甜美,“我已经很久没有插手过阿兹卡班的任何事务了。所以对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不了解——这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只有一点点。
“乌姆里奇女士,”他说,声音平静,“你是阿兹卡班的负责人。不知道那里的情况,这叫渎职。”
乌姆里奇的笑容没有变化。她歪了歪头,语气变得像个天真的小姑娘。
“渎职?”她重复这个词,声调上扬,“那只是名义上的负责,邓布利多教授。你应该早就知道,魔法部在摄魂怪的问题上几乎没有发言权。作为阿兹卡班的狱卒,摄魂怪向来有着极高的自主性。我管不了她们,就像我管不了天上的云往哪个方向飘。”
“这不是推卸责任的理由。”
说话的是芙蓉。
她向前迈了半步,站在福尔摩斯身侧稍前的位置。银色长发在粉红色的办公室里像一道冰冷的瀑布,浅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乌姆里奇。
“即便你无法约束摄魂怪的自主行为,你也应该及时掌握阿兹卡班的情况,并且上报给魔法部部长。”芙蓉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法语特有的尾音,但每个字都像冰雹一样砸下来,“这是你的职责。不是名义上的,是实际上的。”
乌姆里奇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的目光从邓布利多脸上移开,滑过福尔摩斯,最后落在芙蓉身上。她的头又歪了歪,角度更大了一些,像在打量什么奇怪的生物。
“多漂亮的小姑娘啊。”她说,声音甜得像要滴出蜜来,“恕我眼拙,你是……?”
“德拉库尔。芙蓉·德拉库尔。”芙蓉说,“布斯巴顿的勇士。”
“啊,布斯巴顿。”乌姆里奇点点头,“法国的客人。难怪对英国魔法部的运作方式不太了解。”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所以,你是在公开指责一位魔法部的高级副部长?以什么身份?”
“我的助手。”福尔摩斯开口了。
他从墙边走过来,站在芙蓉身侧,双手依然插在风衣口袋里。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乌姆里奇。
“她是我的助手。”他重复了一遍,“但即便抛开她和你之间的身份差异,我认为她的指责也完全没有问题。”
乌姆里奇的笑容还在。但它开始变得有些吃力。
“福尔摩斯顾问,”她说,声音依然甜,但甜里开始带点别的什么,“我很尊重你的才华。你在魔法部担任顾问这段时间,确实破获了几起棘手的案件。但是——”
“几个世纪以来,”福尔摩斯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不论是谁在管理阿兹卡班,都只是负责把犯人关进去,再把刑期结束的犯人放出来。没人在乎摄魂怪在那座岛上做了什么。你说得对。但这不能解释为什么两名食死徒逃出了阿兹卡班,而你对此一无所知。”
乌姆里奇的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敲打。短粗的手指,涂着透明的指甲油,敲在桃花心木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两名食死徒?”她扬起眉毛,“有证据吗?”
邓布利多向前微微倾身。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福尔摩斯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愤怒。那种表情让他的蓝色眼睛变得像冬天的海水,平静,但深不见底。
“乌姆里奇女士。”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你的管理失当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后果。至少有两名食死徒——多洛霍夫和特拉弗斯——已经逃出了阿兹卡班。而且特拉弗斯昨天又犯下了一起谋杀案。而你还在这里说什么‘名义上的负责’?”
乌姆里奇举起一只手,短粗的五指张开,像一只有蹼的动物。
“邓布利多教授,”她说,声音依然甜美,“我非常认真地对待这件事。我只是能力不足——我承认,我承认。稍后我会向魔法部部长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详细解释我的困难和不称职行为。如果邓布利多教授认为这还不够的话……”
她顿了顿,笑容重新变得流畅。
“我还可以把这件事刊登在《预言家日报》上。让所有人都知道阿兹卡班出了什么问题。”
她扫视着屋里的三个人。从邓布利多,到福尔摩斯,到芙蓉。她的目光很慢,像在品味什么。
“像你们这样聪明的人,”她说,“肯定知道如果魔法界的民众知道了阿兹卡班行将失控,会最先把矛头对准谁吧?”
没有人回答。
乌姆里奇的笑容更深了。
“我经历了三任魔法部部长。”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得的满足,像癞蛤蟆刚刚捕到了一只肥美多汁的苍蝇,“康奈利·福吉,巴蒂·克劳奇,现在是阿米莉亚·博恩斯。而我一直是高级副部长。”
她把“一直”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可是有原因的。”
福尔摩斯看着她。
他见过很多令人厌恶的人。杀人犯,骗子,小偷,虐待狂。他见过小矮星彼得那张被恐惧和懦弱扭曲的脸,见过那些被莫里亚蒂操控的凶手在真相被揭穿时的崩溃,甚至斯内普也可以被放进这个行列。
但他很少对一个人产生如此纯粹的厌恶。
那是一种干净利落的、毫不拖泥带水的厌恶。像看见一只色彩鲜艳但有毒的蜘蛛,像闻到了某种不该闻的气味。
“乌姆里奇女士。”他说。
乌姆里奇看向他,笑容依旧。
“我很遗憾,”福尔摩斯说,声音平静,“没有在你对我使用不可饶恕咒的时候没让你得到应有的惩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乌姆里奇的笑容没有变化。她甚至点了点头,那动作优雅,从容,像在赞同什么再正常不过的观点。
“那确实应该遗憾。”她说,声音甜得像融化的糖,“因为福尔摩斯顾问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