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嘴里取出烟斗,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向后靠进椅背,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腹部。
“收获是有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但不是我预期的那种。”
斯内普走到壁炉另一侧的椅子前,但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背对火焰,面部的阴影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更加深刻。
“哦?那个疯子终于承认他的弯角鼾兽是编造的了?”
“不。”福尔摩斯摇摇头,“他确实在走私——从美国非法进口神奇动物材料,卖给对角巷的商店。这是他除了《唱唱反调》之外的主要收入来源。他为此向包括卢娜在内的所有人隐瞒行踪,假装去挪威探险。”
斯内普扬起一边眉毛,表情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所以?一个疯子加上一个小偷。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对角巷里一半的商贩都有见不得光的生意。”
“问题不在这里。”福尔摩斯说,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问题在于,莫里亚蒂没有利用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斯内普皱起眉头,显然没理解福尔摩斯的意思。
“莫里亚蒂,”福尔摩斯继续说,声音更清晰了,“他擅长也乐于利用其他人的弱点来为自己做事。看看艾琳·格林格拉斯——他用她走私飞天扫帚的事胁迫她收集我的情报。看看那几起谋杀案的凶手——他用他们的秘密、他们的欲望、他们的恐惧,操控他们杀人。这是他的模式:找到有弱点的人,利用那个弱点,让他们成为他的工具。”
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步,这是他在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有明显的弱点——他违法走私,这件事如果曝光,他会进阿兹卡班,至少会被罚款并没收财产,他的杂志也会完蛋。这是一个完美的把柄。按照莫里亚蒂的习惯,他应该会利用这个弱点,让洛夫古德为他做点什么——比如用《唱唱反调》的印刷机打印那些纸条,或者通过杂志传递加密信息,或者……”
福尔摩斯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斯内普。
“但他没有。洛夫古德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莫里亚蒂这个人。当我试探他时,他的困惑是真实的。他没有被胁迫,没有被利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印刷机可能被人动过手脚——虽然他说除了他和卢娜没人能接触那台机器,但以他那种混乱的生活方式和经常外出的习惯,有人偷偷用过那台打印机是完全可能的。”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有没有可能是洛夫古德对莫里亚蒂来说没有价值?一个疯疯癫癫的杂志主编,能有什么用?”
“不。”福尔摩斯立刻否定,“他有价值。非常有价值。《唱唱反调》虽然被主流巫师界嘲笑,但它有固定的读者群——那些对官方说法持怀疑态度的人,那些生活在魔法世界边缘的人。如果莫里亚蒂想传播某种信息,又不希望被魔法部立刻察觉,《唱唱反调》是完美的渠道。而且洛夫古德的走私行为是一个现成的把柄,莫里亚蒂最喜欢这种容易操控的棋子。”
他走回椅子前,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儿,看着壁炉里的火焰。
“但莫里亚蒂没有这么做。他费了很大的劲——策划三起谋杀案,留下线索,引导我去调查,最终把我的注意力引向洛夫古德和《唱唱反调》——但他却没有利用这个他辛辛苦苦引导我发现的目标。”福尔摩斯摇摇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不解,“这不合逻辑。除非……”
“除非什么?”斯内普问,虽然他的语气仍然讽刺,但眼神变得专注了。
“除非他的目的不是利用洛夫古德。”福尔摩斯缓缓地说,“而是别的。也许他想让我发现洛夫古德,但又不想让我发现什么。也许洛夫古德是一个……幌子。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工具。”
他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说:“从莫里亚蒂以往的举动来看,他享受这个过程——策划犯罪,留下线索,看我能不能解开谜题。但这次……这次感觉不一样。这次的游戏更复杂,更有层次。也许他想做的事情并非一个漫长的猫捉老鼠游戏,而是另外的某些目的。或者说,多种目的交织在一起。”
斯内普沉默地看着他。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在阴影和光亮之间不断变化。最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冷:
“我目前无暇考虑某个冷血杀人犯的复杂心理游戏,福尔摩斯。我有更实际的问题要处理。”
福尔摩斯抬起头,看着斯内普。他从斯内普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不寻常的东西——不是平时的讽刺或厌恶,而是某种更沉重、更紧急的情绪。
“什么问题?”他问。
斯内普从长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扔在福尔摩斯面前的桌上。羊皮纸摊开来,羊皮纸的最上方画着一枚漆黑的嘴里衔蛇的骷髅头。
“特拉弗斯。”斯内普说,那个名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刚越狱的食死徒。他刚刚犯下了一起谋杀案。”
福尔摩斯拿起羊皮纸,快速阅读。他的表情随着阅读的进行变得越来越严肃。
“他的麻瓜出身的妹夫,”斯内普继续说,声音冰冷如冬夜,“今天下午在家里被杀害。杀戮咒,一击致命。而他那个被认为背叛了纯血统出身的妹妹也失踪了。现场留下了黑魔标记。”
福尔摩斯放下羊皮纸。他没有说话,但斯内普能看到他眼中闪过的锐利光芒——那是危险临近时的警觉,是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专注。
“魔法部暂时没有收到消息。”斯内普说,“但消息在食死徒内部迅速传开了,黑魔王甚至对特拉弗斯的行为大加赞扬……你看到的这张羊皮纸就是证据。特拉弗斯在向黑魔王证明自己的忠诚,在清洗‘家族的耻辱’。而且这不会是最后一起。”
福尔摩斯缓缓坐回椅子上。他重新拿起烟斗,这次点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灰色的烟雾。烟雾在火光中盘旋上升,然后消散在昏暗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