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老式打印机是我从旧货市场上淘回来的二手货，至少五年前就在这里了。它又笨重又难操作，除了我本人和假期回来的卢娜——她有时候帮我排版——不可能有人能接触到这台打印机。而且我为什么要借给别人？”
福尔摩斯点点头，表情没有变化。
“第二个问题。”他继续说，仿佛没有听到谢诺菲留斯的反问，“你有没有兴趣在《唱唱反调》上刊登一些揭露伏地魔策划从阿兹卡班越狱的文章？据我所知，至少有两名名危险的食死徒已经从阿兹卡班逃脱了，但《预言家日报》不会登这些东西，因为没有可靠的魔法部官方信息来源。也许《唱唱反调》可以。”
听到“伏地魔”这个名字，谢诺菲留斯明显打了个冷颤。他放下咖啡杯，杯子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次不是困倦或热情，而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光芒。
“食死徒……越狱？”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墙上的肖像画听见，“你确定吗？阿兹卡班不是有摄魂怪看守吗？”
“摄魂怪可能已经倒戈了。”福尔摩斯简短地说，“或者至少，不再忠诚于魔法部。所以，你有兴趣吗？刊登这样的文章很可能让《唱唱反调》的销量上涨。而且我猜——”他顿了顿，“你向来愿意通过《唱唱反调》来讲一些别人不愿意听的实话，不是吗？”
谢诺菲留斯舔了舔嘴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眼睛快速眨动，显然在思考。“是的……是的，我一直是个……神秘人的反对者。”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我厌恶那种恐怖的手段。如果这是真的，如果食死徒真的在越狱……巫师界有权知道。”他抬起头，看着福尔摩斯，“你有证据吗？可靠的消息来源？”
“我有。”福尔摩斯说，“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谈谈诚实的问题。”
谢诺菲留斯皱起眉头:“诚实？我向来很诚实。我的杂志可能刊登一些……非主流的观点，但我从不故意撒谎。”
“没错。”福尔摩斯说，他从窗边走开，在房间里慢慢踱步，“如果你的杂志能更诚实一点——如果你本人能更诚实一点——那就更好了。”
谢诺菲留斯的脸色变了。那是一种微妙的变化——笑容僵在脸上，眼睛微微睁大，手指停止了敲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从你进门之后，我没有对你说过一句假话。我热情招待你，分享我的茶——”
“包括一次刚刚结束的挪威旅程也是真的吗？”福尔摩斯突然问。他停在房间中央，转身面对谢诺菲留斯，目光锐利如刀。
谢诺菲留斯微微张着嘴，表情凝固在脸上。震惊和疑惑在他眼中交织。几秒钟后，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当然是真的。你在楼下看到了我的毛皮斗篷和厚皮靴，那都是我去挪威的见证。北欧的冬天很冷，你知道——”
“不。”福尔摩斯打断他，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你没有去挪威。你去了美国的科罗拉多高原。”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谢诺菲留斯盯着福尔摩斯，浅银色的眼睛睁得极大，嘴唇微微颤抖。他想要说什么，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得清晰，透过玻璃传来呜呜的声响。
福尔摩斯走到那张堆满草稿纸的小桌旁，用两根手指从纸堆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地图已经皱巴巴了，边缘磨损，显然近期被高强度使用过。但还能看清上面的文字，上面用铅笔标出了几条路线和几个圆圈。
“一张美国丹佛附近的地图……你回来得太匆忙了。”福尔摩斯说，他把地图放在桌上，轻轻抚平褶皱，“甚至没来得及把这张地图藏好，只是随便塞进纸堆里。”
谢诺菲留斯的脸变得苍白。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出轻微的声音。
“那……那只是一张废纸……可能是……是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我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福尔摩斯再次打断了谢诺菲留斯，他重新开始踱步，每一步都平稳、从容，“让我们从头开始。从我一进门，你就在撒谎。你说你刚结束一次长途旅行，身体疲乏，这是真的。但你说你去的是挪威，这是假的。”
他停在谢诺菲留斯面前，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杂志主编。
“一张破地图当然无法证明你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造访过美国的中西部高原，但我还有另外的证据。首先，从我进门到现在，你打了不止一个哈欠，而是至少五个。而且你的杯子里不是戈迪根茶，而是浓咖啡——加了三大勺糖的浓咖啡。这是因为你刚从跟英国有七个小时时差的科罗拉多高原回来，你的作息时间还没有调整好。如果你旅行的目的地是挪威，那里跟英国的时差只有一小时，你不可能会这样犯困。”
谢诺菲留斯依然在为自己辩解，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旅行本身就很累人，不一定是时差。而且我还忙着搜寻弯角鼾兽的踪迹——”
“第二，”福尔摩斯继续，声音盖过了他，“你的脸颊。你有最近晒黑的痕迹——不是夏天的深褐色，而是冬天高海拔地区特有的那种淡褐色，集中在颧骨和鼻梁。在冬季，不论是英国还是挪威，都没有这样的长期日照条件。而科罗拉多高原，海拔高，空气稀薄，即使是冬天，阳光仍然强烈。特别是紫外线——你知道紫外线是什么吧，洛夫古德先生？”
谢诺菲留斯微微张着嘴，表情迷惑地摇了摇头。
福尔摩斯笑了起来，继续说了下去：
“好吧，可以理解为太阳光里能把你晒黑的成分，但这不是重点。第三，你挂在楼下的御寒装备。毛皮斗篷和厚皮靴确实有近期使用过的痕迹——毛领上有新的磨损，靴底边缘有干涸的红土，而据我所知，挪威的土壤不是那样的。”
谢诺菲留斯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他的手指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所以，”福尔摩斯总结道，他回到房间中央，双手重新插进口袋，“你去的是一个既寒冷又持续晴朗的高海拔地区，在那里进行了长期的野外工作。结合这张地图——”他指了指桌上的丹佛地图，“结论就很明显了——你没有去北欧，而是横跨大西洋和大半个北美大陆，去了科罗拉多高原。”
他停顿了几秒，让这些话在寂静中沉淀。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现在，说说吧。你向包括卢娜在内的所有人隐瞒行迹，偷偷去了一趟美国。我该如何揣测你的意图呢？是怕那里的弯角鼾兽被别人发现？还是——”
福尔摩斯直视着谢诺菲留斯惊恐的浅色眼睛。
“——我们的洛夫古德先生有另外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