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欲言又止，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那是一种混合着怀念、困惑，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福尔摩斯盯着佩里格林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谢谢你，费恩先生。”福尔摩斯收起笔记本和铅笔，朝佩里格林伸出手，“你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信息。”
佩里格林愣了一下，但还是握住了福尔摩斯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潮湿，握手的力度也不够坚定。
“这就……问完了？”佩里格林困惑地问，“你们不打算问我更多关于艾维的事情吗？比如他可能和谁结仇？或者他毕业后的计划？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们——”
“暂时不需要了。”福尔摩斯松开手，朝门口走去，“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再次感谢你的配合。”
斯内普也直起身，黑袍在身后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佩里格林一眼，然后跟着福尔摩斯走向门口。
佩里格林站在原地，看着两个陌生人离开自己的办公室。门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远处闪烁的警灯透过窗户投下的不安光影。
……
“简直是在浪费时间。”刚走出教学楼，斯内普的声音就在福尔摩斯身后响起，冰冷而充满讽刺，“那个佩里格林·费恩说的话，有一半可能是编造的。朋友？最好的朋友？哼。人类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什么谎话都说得出来。”
福尔摩斯脚步不停，沿着碎石小路朝学校大门走去。头顶的天空依然阴沉，云层厚重得仿佛随时会压下来，但确实没有雨滴落下——只有风偶尔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认为他没有说谎。”福尔摩斯头也不回地说。
“你没有依据。”斯内普快走两步，与福尔摩斯并肩，黑袍在风中微微摆动，“如果你允许我使用摄神取念术——甚至不需要那么高级，一瓶吐真剂就足够了——效果比你这样拐弯抹角地问话要强得多。十分钟，我就能知道他到底知道什么，隐瞒什么，以及他到底有没有亲手把他的好朋友塞进那个箱子里。”
“魔法不是万能的，西弗勒斯。”福尔摩斯在学校大门处停下，转头看着斯内普，“特别是我知道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对一个麻瓜使用摄神取念或吐真剂是违法的。”
斯内普的脸色阴沉了几分：“我们现在调查的是谋杀案，福尔摩斯，不是学生抄袭作业。适当的手段是必要的。”
“我倒是觉得没那么必要。”福尔摩斯走出校门，目光投向街道对面，“因为我觉得佩里格林没有说谎。他很了解艾维，那些细节不是能临时编造出来的——毕业晚宴的日期、埋时间胶囊的具体情况、艾维在球队的角色……如果是编的，会有更多矛盾和模糊之处。”
斯内普跟在他身边，黑袍在灰暗的天光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我没听错的话，那个家伙似乎在暗示艾维·斯登是个男同性恋，所以这就是斯登先生穿着女式内裤被埋在地下十年的原因？”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讥讽，但福尔摩斯并不在意。
“我认为艾维确实有同性恋倾向。”福尔摩斯平静地回答，“而且我现在可以确定，佩里格林就是艾维当年的恋人——或者至少有过超越友谊的亲密关系。”
斯内普扬起了眉毛：“依据？”
“眼神，西弗勒斯。”福尔摩斯已经穿过街道，“当佩里格林谈到艾维时，他的眼神里有超过友谊的情感。当他提到艾维可能隐瞒感情方面的问题时，他的表情不是困惑，而是痛苦。他确实向我们隐藏了某些事情，但那不是出于凶手的立场，而是出于倾心……或者仰慕，随便你怎么说，你对类似的感情最有发言权，西弗勒斯。”
有那么几秒钟，斯内普看起来似乎要大发雷霆，但他最终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怒容收了回去。
“即便如此，”斯内普站在学校门口，语气依然充满怀疑，“照我看来，这个佩里格林·费恩仍然是最有嫌疑的凶手。恋人反目，因爱生恨，这是最常见的谋杀动机之一。而且他了解艾维，知道毕业晚宴后艾维会去哪里，知道怎么把他骗到埋时间胶囊的地方——”
“但我们在操场上分析过了。”福尔摩斯打断了他，伸手指着操场上忙碌的警察们，“杀害艾维的凶手是个强壮的男人，能够一击打碎一个六英尺三英寸的魁梧少年的后脑，然后把尸体塞进箱子，重新钉好，埋回坑里。而佩里格林·费恩——”
福尔摩斯回头看了一眼学校，三楼的窗户在阴沉的天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块。
“——看上去跟强壮这个词并不沾边。他的肩膀窄，手腕细，手指是典型文职工作者的手。除非他这十年间体型发生了巨大变化，否则他不可能完成那场谋杀。”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钟，看上去被福尔摩斯说服了。
“所以你排除了他的嫌疑？”斯内普问道。
“我没有排除任何人。”福尔摩斯摇摇头说道，“但我认为佩里格林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行凶者。他可能知道些什么，而且一定隐瞒了什么，但他没有亲手杀人。”
“那么接下来去哪儿？”斯内普问，声音显得更加低沉，“佩里格林这里的线索显然无法继续追查下去了。除非你打算回去逼问他到底隐瞒了什么——而根据你刚才那套不能对麻瓜使用魔法的理论，这恐怕又要浪费好几个小时。”
“那就做点别的事情。”福尔摩斯耸了耸肩，“一些对人类来说必要的活动。”
……
现在，福尔摩斯和斯内普面对面坐在街边的披萨店里。
他们两人之间的桌上放着一份披萨，边缘有些微微烤焦了。
福尔摩斯靠在椅背上，右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而是穿透玻璃窗，投向街对面的学校。他的灰色风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斯内普的姿势则紧绷得多。他坐得笔直，双手抱在胸前，黑色的眼睛紧盯着福尔摩斯，眼神里混合着不耐烦、怀疑，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好奇。一身黑袍在普通餐厅的日光灯下显得格格不入，像是误入现代社会的古代祭司。偶尔有顾客朝他投来奇怪的目光，但他完全无视——或者说，他用更冰冷的目光瞪回去，让对方赶紧移开视线。
窗外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云层低垂，但没有雨。街道上行人匆匆，车辆驶过时带起地上的尘土。对面的学校里，警灯还在无声地旋转，蓝红色的光时不时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披萨店的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所以。”斯内普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像冰片划过玻璃，“我们坐在这里，看着一份冷掉的披萨，等待什么？灵光一现？还是说，你指望凶手上门自首？”
福尔摩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转过头，看向斯内普，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在等一个想法变得清晰，西弗勒斯。”福尔摩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艾维·斯登，佩里格林·费恩，时间胶囊，蕾丝内裤，后脑的钝器伤……这些碎片已经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它们快要拼凑成形了，但还缺最后一块。”
“最后一块？”斯内普挑起一边眉毛，“是什么？凶手的名字？动机？还是你终于意识到应该用魔法来解决这个案子？”
福尔摩斯没有理会他的讽刺。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投向街对面的学校。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在收缩——那是极度专注时的表情。
“莫里亚蒂让我调查这个案子。”福尔摩斯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斯内普解释，“因为它没那么简单。它发生在麻瓜世界，没有魔法痕迹，没有咒语残留，没有黑巫师或食死徒参与……纯粹的、古典的谋杀谜题。他想看看，离开魔法之后，我还能不能——”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我大概看到了凶手，也明白他的作案动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