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斯拉格霍恩坐在扶手椅里慢慢委顿下去,像是一条正在失水的巨大鼻涕虫。
“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阿不思。”斯拉格霍恩突然说道,“我再说一遍,我是个贪生怕死的老头儿……我还想继续享受几年……”
“当然可以。”邓布利多干脆地答应道。
“这件事除了我们三个之外,不可以告诉其他人了。”斯拉格霍恩继续苦涩地说道,“汤姆……神秘人残害了那么多人,我不知道有多少是因为他要制作魂器才……我不想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
福尔摩斯和邓布利多对视了一眼。
“我答应你。”邓布利多严肃地说道,“不要有心理负担,霍拉斯。你并没有强迫或者指使伏地魔做任何事情,你也无需为他的残暴行为负责。”
“好吧,好吧……”斯拉格霍恩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了,“十多年了……你们以为我跑到地球的另一边只是为了逃避神秘人吗?错了……我一想起……一想起……”
斯拉格霍恩抬起一边的肚子,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条手帕,用力地擤了擤鼻子。
“我一想起那些因为神秘人而死的人,我就不自觉地产生浓浓的负罪感……我教会了汤姆很多很多东西,课本上有的知识、课本上没有的知识,他学得飞快……我曾经以为我教到了一个天才……我也没想到他会变成一个恶魔……我一想到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我一想到普威特兄弟,想到莱恩·博恩斯,想到……想到莉莉·伊万斯和另外几百个我教过的学生……我就想逃离。我远离了英国,就算神秘人倒台了,我也没有回来,这里的一切都迫使我想起他们……”
“这不能怪你,霍拉斯。”邓布利多语气沉重地说道,“铁匠在打造长剑和利刃的时候,也不会想到它们会成为杀人的凶器。你是老师,你应该教会学生知识。这是你的职责。”
“好吧……职责……”
斯拉格霍恩发出一声长长的抽泣声,勉强坐直了身子。
他抬起手,用了擦了擦眼眶:
“那是一个晚上,在我的办公室里,我们刚刚结束了鼻涕虫俱乐部的聚会……”
鼻涕虫。
福尔摩斯突然意识到了斯拉格霍恩这个姓和鼻涕虫之间的关系,他有些想笑,但是忍住了。
“……钟声敲响十一点之后,我催促学生们离开……因为那时候霍格沃茨还有宵禁,城堡管理员在抓到夜游的学生会把他们吊起来抽鞭子……其他人都离开了,只有他留了下来……”
福尔摩斯当然知道斯拉格霍恩说的“他”是谁。
他和邓布利多都没有说话,而是认真地听着斯拉格霍恩的讲述。
“然后,他问我……问我知不知道……魂器……”
斯拉格霍恩停了下来,眼神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
邓布利多并没有催促他,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没错,他问我……知不知道魂器。”斯拉格霍恩继续开始讲述,这次他的讲述流畅了不少,“我起初并没有怀疑,我觉得这大概是因为一名优秀学生的求知欲。毕竟我在学生时代,也经常去找老韦斯莱问一些课本上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所以我给他稍微解释了一下,魂器就是把你的灵魂分裂出来的一部分,安放在另外的物品中,这样,即便身体受到了致命伤害,你的灵魂也会因为魂器的作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状态继续存活……”
“然后呢?”邓布利多追问道,“他问你如何分裂灵魂了吗?”
“当然,当然……”斯拉格霍恩轻轻点了点头,“我这时候有些感觉不太对劲,因为他问得太细致了……但我没有太多怀疑,我告诉他,需要通过谋杀……谋杀能让你的灵魂分裂……”
“但你没说全。”福尔摩斯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你刚刚反复强调了,要抱着最强烈的恶意策划谋杀才可以。”
“我当然要保留一部分……”斯拉格霍恩摇了摇头,“特别是这种敏感、邪恶的魔法,我必须要保留一部分……但汤姆继续发问了。他问我,灵魂是不是只能分裂一次,如果灵魂分裂多次会不会有什么后果……如果把灵魂碎片的数量控制在一个具有魔力的数字上……比如……七片……”
邓布利多再次和福尔摩斯对视了一眼。
这次,福尔摩斯读出了藏在邓布利多眼底的喜悦。
“我意识到这场谈话正在滑向我无法控制的深渊……”斯拉格霍恩嘶哑着嗓子说道,“我立刻终止了谈话,命令汤姆回寝室睡觉……但我明白……当然了,也是很多年后才明白。那场谈话完全是一次错误,我给汤姆提供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知识……至少,他能从我的表现中,知道把灵魂分成七片是完全可行的……”
“七片……除去伏地魔本人拥有的那一片,还有六个魂器。”福尔摩斯看着邓布利多说道,“那就意味着我们完成了一半的任务……我们已经搞定其中的三个魂器了。”
邓布利多缓缓点头,他站起身,走到斯拉格霍恩的扶手椅旁边,拍了拍他圆滚滚的肩膀。
斯拉格霍恩正在用手帕擦眼睛,他缩了缩脖子:
“别把我想得太坏,阿不思……我做了错事,我告诉了汤姆……我不该告诉他的……”
“没关系,霍拉斯。”邓布利多语气平静,“就算你不告诉他,他也会想方设法地翻到那本《尖端黑魔法揭秘》,据我所知,那本书只有阿曼多·迪佩特校长的亲笔签名才能从图书馆里借阅……不必过于自责,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霍拉斯。”
斯拉格霍恩勉强笑了一下,他抬头看向邓布利多:
“你刚刚还答应过我,要保证我的安全……”
“当然。”邓布利多笑了笑,“我知道一个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啊……”
斯拉格霍恩看起来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