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哈利并没有多么想要帮德思礼夫妇修剪草坪,他只想获得更开阔一点的视野,这样无论海德薇从什么方向飞回来,他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餐厅里,佩妮姨妈和弗农姨父迷惑地彼此对视了一眼。
“他在干嘛?”弗农姨父压低声音问道,“他是不是想毁了咱们的草坪?”
“别那么说,亲爱的。”佩妮姨妈伸着长长的脖子往窗外看去,“或许他想要跟我们缓和关系呢?”
“绝不可能!”弗农姨父愤怒地锤了一下餐桌,把正在往嘴里塞奶酪布丁的达力吓了一跳,“抱歉,儿子……我可不会接受一个跟杀人犯混在一起的——”
巫师这个词似乎又宽又大,堵住了弗农姨夫的嘴巴,他张了几次嘴也没能把这个词语吐出来。
“反正我就是不能接受他!”弗农姨父放弃了说出那个词语,最后总结道,“我可以允许他住在我的房子里面,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但想让我给他任何一点好脸色……想都别想!”
佩妮姨妈无奈地看了弗农姨父一眼,窗外的除草机嗡嗡地响着。
“唔嚼得哦嗯害改后他,他呕唔歪。”
嘴里塞满奶酪布丁和牛排的达力忽然发出了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
德思礼夫妇一起震惊地看向了足有一头幼年蓝鲸那么重的达力,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儿子会说话似的。
佩妮姨妈小心翼翼地问道:
“达达……你刚刚……说了什么?”
达力费劲地咽下嘴里的食物,他的三层下巴微微颤动着,再次开口说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接受他,他又不坏。”
啪嗒!
弗农姨父手里的餐刀掉在了地板上,险些插进他的脚背。
“哦,我的天哪!”佩妮姨妈的眼眶一瞬间就湿润了,她站起身,把达力的大脑袋搂进了怀里,像一只干瘦的竹节虫抱住了一颗大西瓜,“达达……我的达达……你是我见过最友善的小孩……即便是那些家伙那么对待你,你也愿意原谅他们吗……”
达力费劲地从自己母亲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一张大脸憋得通红。
“我不觉得他做了错事。”
达力又补充了一句。
佩妮姨妈大声地抽泣起来,仿佛达力在这一刻变成了某位伟大的圣人。
“真是……真是善良极了……”
她抽泣着说道。
弗农姨父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餐刀,一双小眼睛里依然写满了震惊。
最后,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简直要把鼻子牛儿喷进餐盘里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达力……他最好是别惹到我……”
哈利当然不知道屋子里的一家三口正在上演什么戏码,他心不在焉地推着除草机在草坪上走来走去,每隔半分钟就抬头看一眼天空。
除了两只灰喜鹊叽叽喳喳地飞过,湛蓝的天上并没有海德薇的身影。
哈利修剪完草坪,又拿着水管把花园和草坪浇了一遍,海德薇还是没有回来。
——如果小天狼星在伦敦的话,那么以海德薇的飞行速度,现在应该回来了。
哈利干完了花园里的所有营生,最后只好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坐在了厨房窗外的花坛里,静静凝视着天空。
一直到傍晚,天色变暗,海德薇还是没有回来。
“喂,你!”佩妮姨妈推开厨房的窗子,把长长的脖子伸出窗外看着哈利,“回来吃饭了!”
哈利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佩妮姨妈,他万万没想到,佩妮姨妈居然会主动喊自己吃晚饭。
“快点!”佩妮姨妈严厉地说道,“别坐在外面,让邻居看了丢脸!”
砰!
厨房的窗子被关上了。
哈利从花坛里慢慢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和腿上的草屑。
邻居看了丢脸?
可哈利在这里已经坐了大半个下午了。
哈利慢悠悠地走回餐厅,达力和弗农姨父已经在餐桌旁坐下了。
达力的大胖脸颤动着,嘴里嚼着一大块牛排腰子馅饼。
哈利意识到,他的这位表哥比之前要更胖了。
他回到女贞路四号一天多的时间里,每次看见达力,达力的嘴巴里总是放着一种食物。
要么是太妃糖,要么是薯片,要么就是佩妮姨妈烤的布丁。
再这样下去,餐桌旁那把可怜的椅子就要承受不住他的体重了。
哈利默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了下去。
今天,德思礼家的餐桌旁异常安静。
哈利有些奇怪,他似乎嗅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气味。
难道是自己早上把海德薇放出去的时候被看到了?
还是达力学校里的健康老师给他寄来了减肥的建议书?
总之,今天的用餐氛围非常奇怪。
但一直到吃完饭,也没有发生出乎哈利意料之外的事情。
吃过饭,哈利主动帮佩妮姨妈洗了餐具。
当哈利把最后一个餐盘擦干水,放进碗柜时,分明地听到了佩妮姨妈嘟囔了一声:
“谢谢。”
“你说什么?”
哈利惊讶地转过头。
“别用那种语气跟你姨妈说话!小子!”
弗农姨父的声音从餐厅里传了进来。
佩妮姨妈迅速低下头,快步走出了厨房。
一直到哈利回到小卧室,躺在自己的床上,他还是在思考佩妮姨妈刚刚对自己说的那句谢谢。
他不知道佩妮姨妈对自己的态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或许是从去年暑假福尔摩斯的那次拜访开始……
那是哈利第一次看到佩妮姨妈情绪失控到那种程度。
奇怪的是,那次看到佩妮姨妈的表现之后,哈利现在已经完全不恨她了。
他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哈利躺在床上,思考着佩妮姨妈的表现,甚至忘记了小天狼星和虫尾巴的事情。
时间临近午夜,弗农姨父和达力的鼾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哈利叹了口气,起身关上了桌上的台灯。
——看来海德薇今天不会回来了。
突然,一道强光直直地从窗户里射进了哈利的卧室。
低沉的隆隆声响起,由远及近。
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出现在哈利的窗外,哈利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才分辨出了那是一辆巨型三轮挎斗摩托车。
小天狼星的脸出现在哈利的窗外,他杂乱的头发上扣着一只火红色的摩托车头盔,朝哈利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海德薇从摩托车的挎斗里飞了起来,穿过窗户,落在了哈利的肩膀上。
哈利惊喜地接住了小天狼星朝自己扔过来的头盔。
“上车吧,哈利。”小天狼星快活地笑着,“带你去兜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