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沉默了,他盯着艾琳浅色的眼睛,轻声说道:
“我不认为这是一件正确的事情。用一个女孩的痛苦遭遇来给我出题……无论你出于怎样的考虑,我都不喜欢。”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吗?”艾琳微笑着反问道,“早在十六个月之前,理查德就已经做出那样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福尔摩斯皱起眉头,“虽然犯下罪行的人是瑞恩,但你在这件事上的所作所为——伪造那些情书、误导我的侦查方向——都对这起案件造成了侦破时间上的负面影响。”
“实际上,这本来也没影响什么。”艾琳依然保持着微笑,“你破案的速度依然惊人,在第二天你就把理查德送进了监狱。即便没有我,你也最多只能提前半天时间。”
“这不一样。你在帮助一名罪犯。”福尔摩斯加重了语气,“如果这是麻瓜世界,你已经跟瑞恩一起进监狱了!”
“这样的威胁毫无意义,福尔摩斯先生。”艾琳摇了摇头,“我有我说不出口的苦衷,我必须这样做,在行动上支持理查德。就算我的心里想要让他得到惩罚,但我也必须这样做。因为你提前向我透露了你的判断,这是你的失误。我本来可以当一名旁观者,但你偏要把我牵扯进来。”
“你说得对。”福尔摩斯耸了耸肩,“是我给自己造成了麻烦……我就不应该通知一位犯罪嫌疑人的妻子,告诉她,她的丈夫犯下了罪行。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对夫妻之间立下了什么古怪的誓言……所以,如果你没有在行动上支持你的丈夫,你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死掉。”艾琳简单地说道,“那是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我不理解。”福尔摩斯严肃地看着艾琳说道,“我完全无法理解,你这样一个聪明、优秀的女人,为什么会嫁给理查德·瑞恩这样一个小混混。而且,还跟他立下了这样严苛的誓言……我完全没有办法理解。”
“对于此事,我不能透露。”艾琳优雅地摆了摆手,“你的问题很犀利,但我没有办法回答。保密也是誓言中的一条。如果你想知道更深层次的事情,还得需要你自行探索。”
“这比猜谜还难。”福尔摩斯眉头紧锁,“你敢相信吗?我原本只是为了购买一把飞天扫帚。”
“我当然相信了。”艾琳笑了起来,“但这就是你啊,福尔摩斯先生。你有一种神奇的特质,那就是所有的麻烦事都会找上你。你一边假意抱怨,一边乐此不疲。甚至还会主动去寻找这样的事情。所以,就算你不准备买一把飞天扫帚,你也会沾染上这件事情。这是命运里注定会发生的东西。”
“如果命运真的能注定一切的话,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福尔摩斯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打扰了,艾琳小姐。对于你布置下的谜题,我虽然很有兴趣,但我不再准备参与了……你的私事与我无关,实际上,我只对犯罪感兴趣。而你和瑞恩的婚姻,以及这起婚姻中涉及到的种种复杂关系,据我判断,与犯罪毫不相干。再见了。”
艾琳略带遗憾地站起身,抚平了白袍子上的褶皱。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再见吧。”
福尔摩斯往外走去,走到客厅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顺便问一句,你的沙发是什么材质?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皮。”
“挺舒服的,不是吗?”艾琳微笑着回答道,“是威尔士绿龙腹部最柔软的皮,用魔法处理过。”
“还不错。”福尔摩斯点了点头,“但我感觉,以我的薪资水平,大概这辈子都买不起了。”
“有希望的,先生。”艾琳笑着回答道,“如果你愿意把考试继续下去,就当帮我一个忙了,我会把它送给你。”
“那我宁愿一直买不起。”福尔摩斯摇了摇头,跨出了客厅,“这下真的要再见了,艾琳小姐……”
就在走出客厅的那一秒,福尔摩斯突然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模糊。
客厅外的景象变成了一团流转的光影,身后的艾琳早已不知去向。
光影旋转中,福尔摩斯听到了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叫。
有人在哭泣。
有人在大声狂笑。
然后,旋转的光影停了下来,艾琳低着头,抱着膝盖,坐在一张漂亮的大床上,她的银灰色头发披散在肩上。
下一秒,艾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年轻的理查德·瑞恩,他头发蓬乱,脸上脏兮兮的,腰上挂着一大串稀奇古怪的小饰品,在对角巷里叫卖。
画面一转,福尔摩斯面前出现了婚礼的场景。瑞恩牵着艾琳的手,脸上欣喜若狂,艾琳的脸蒙在面纱下面,看不清表情……
几道细细的金线缠绕在瑞恩和艾琳的手上……
漆黑的夜里,瑞恩坐在艾琳身边,向她讲述着什么……
瑞恩惊恐地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一道面目不清的人影站在办公室中间,像是在威胁他……
办公室的壁炉里腾起一道绿色的火光……
艾琳坐在大床上,抱着膝盖,低着头,瑞恩紧张地向她讲述着什么……
光影里突然出现了斯内普的脸,他端着一个形状古朴的石盆,站在艾琳家的客厅里……
艾琳在猪头酒吧见到了福尔摩斯……
艾琳伏在书桌上奋笔疾书,旁边放着麻瓜女孩露西写给某个虚构人物的情书……
光影流淌的速度越来越快,福尔摩斯感觉眼前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要昏倒了。
在彻底昏倒之前,他的手被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
那只手的主人,带着好闻的香气,在福尔摩斯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记住了吗?”
那人轻轻柔柔地问道。
“记……记住了……”
……
……
福尔摩斯竭力睁开沉重的眼皮,一头蓬乱的褐发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然后是摇晃的天花板和明亮的灯光。
他闭上眼,再睁开,赫敏的脸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啊,你醒了,夏洛克。”赫敏把一块冰凉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脸上,福尔摩斯意识到那是一块毛巾,“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海格在学校门口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
福尔摩斯揭开脸上的湿毛巾,挣扎着站起身,但腿上还是有些疲软,一屁股又坐回了沙发上。
——等等,221B的沙发不在这个位置。
福尔摩斯略微有些迟钝地看向沙发本来应该在的位置,发现那里确实放着一张沙发。
而他刚刚躺着的位置……
是一张颜色有些微微发绿的沙发,是艾琳客厅里的那张,由北爱尔兰绿色的龙后背上的软皮制成……
“威尔士绿龙。”
一个声音在福尔摩斯的脑子里响起,纠正了他的错误印象。
他这才慢慢想起了,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茶水。”
福尔摩斯低声说道。
“什么?”赫敏有些焦急地扶住了福尔摩斯的肩膀,“你要喝茶吗,夏洛克?你知不知道你是被谁送到学校门口的?海格发现你的时候,你就昏倒在这张沙发上,海格怕伤到你,就把沙发和你一起扛进来了……他去了校医院,庞弗雷夫人说——”
“壁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