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听罢,登时环眼圆睁,蒲扇大掌“嘭”地拍在檀木桌上,叫道:
“姐姐把俺瞧作甚么腌臜人物!”
“洒家这七尺身躯立得正,行得端,平生最是光明磊落!便是阎王殿前也敢挺着胸膛走三遭,岂会做那等没廉耻的勾当!”
海莲娜面上波澜不惊,又吃了一口霉丝蜂酒,“你一年级的时候想要魔法石。”
“洒家只思量着与众兄弟姊妹谋个长生罢了,端的不是存私心。”
“你二年级的时候霸占了密室。”
“此言更差矣。这霍格沃茨上下唯洒家一个通得蛇佬腔,继承这密室岂不顺应天理?”
“你三年级——好吧,你三年级确实没干什么。虽然我一直怀疑魔法部那些失窃的时间转换器和你有关……”
“姐姐倘若不信,洒家愿与你起誓。那起时间转换器,洒家半个也不曾拿。”
“总而言之。”海莲娜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我不会再把冠冕的下落告诉任何人。”
“母亲在上面施了一道能够放大欲望的魔咒,我当年就是被冠冕蛊惑,才带着它跑到了阿尔巴尼亚。”
海莲娜越是这般来说,直把那冠冕比作那潘多拉魔盒,哈利心头越是百爪挠心。
他按捺不住,叉手道:“既恁地,便寻几个稳重的中间人做个见证。”
“但教冠冕到手,顷刻便使蛇毒蚀作齑粉!这般可行?”
“不怎么行。”海莲娜斩钉截铁,一口回绝,“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哪怕是我母亲来问,我也是这个回答。”
哈利见她话头硬似生铁,没半分转圜的余地,知道强求不得,只得把这事暂且按下。
当下话锋一转,又好奇道:“邓布利多教授曾与俺言道,这冠冕能助人得‘真智’,这话里头藏着甚么玄机?”
不牵涉那冠冕藏匿的所在,海莲娜倒是个爽利人,半点遮掩也无。
她凝神思忖片刻,缓声道:“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你心中的一切疑问,困惑,思考……在戴上冠冕那一刻全部都得到了答案。”
“可这依然不是真正的智慧,我能感觉到还差一些什么……或许是因为我没有被冠冕认可吧。”
哈利听得这话,摩挲着自家下巴,暗忖道:这般神通与那死亡笔记好生相像,莫不是那冠冕里也寄宿着个甚么魂儿?
他又将身子凑近些,追问道:“要得这冠冕认主,须备何等条件?姐姐这嫡亲的传承竟也不成么?”
海莲娜默然半晌,摇了一摇头,“我不知道。”
话到此处,那礼堂里登时静下。二人相对无言,只余得满桌臭鱼烂虾的腌臜气,熏得梁柱间都凝一层浊雾。
恰此时,忽听得“哐当”一声响,那两扇大门猛一开。但见黑压压一伙学生,乱哄哄闯将进来。
为首几个眼尖的,瞥见座上哈利,登时拍手跌脚地嚷将起来。
“是哈利!哈利回来了!”
“哈利出狱了!”
“老大刑满释放了!”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恰值饭时,满校学生闻风而动。
但见那人流如潮水般涌进礼堂,不料众人方跨过门槛,迎面撞上那冲天秽气,恰似吞了百斤腌臜物事。
但听得呕呜之声四起,当先几个低年级的已是面如金纸,捂着胸脯瘫软在地。
后头不知情的兀自往前涌,前头受不住的拼命往后挣,登时滚作一团,呕声震天。
海莲娜见了,只将素手轻拍两下,案上那堆腥臭物事登时化作青烟散去。
她朝哈利微微颔首,“和你的朋友们用餐吧,哈利。”
说罢,透墙而去,不见踪影。
恰在此时,人丛中抢出个赭发女子来。
但见她挈出魔杖,纤指疾点,使了个清洁咒。好一道清光扫去礼堂,浊气尽消。
这女子大步流星奔至哈利面前,与他抱住,声似黄莺出谷。
“好久不见,哈利。”
哈利也与她相抱,暗地里却从怀中摸出那笔记来,顺势塞进她袍袖里。
察觉硬物一压,赫敏将玉面从他肩头抬起,好奇道:“是什么?”
哈利低声道:“此乃解析隐形衣上那魔文的笔记,其中关节甚多,容后细表。”
话音未落,只见罗恩当先扑将上来,西莫,纳威等七八条好汉紧随其后,把个哈利团团围住。
当下正值午膳时分,满桌空盘霎时变作鸡鸭鱼肉各色珍馐。众好汉大块切肉,大碗斟酒。满堂但见觥筹交错,哄笑声震屋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哈利便将阿兹卡班崩毁,百余个囚犯殒命之事缓缓道来。
众学生听得真切,个个如遭雷击,张口结舌。
连那平素里最是敬服哈利的科林,也呆愣了好片刻,方才踌躇道:
“哈利,你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我没有看到过相关新闻?”
哈利又吃一口酒,冷笑道:“福吉那厮把自家项上人头看得紧,这等塌天祸事,他岂肯教风声走漏?”
“瞒了这些时日,已是造化深,福缘厚。不出三五日,便要与天下巫师个交代,尔等自见分晓。”
众人闻言,俱各颔首称是,又开怀畅饮。直至临近下午课时,个个腹圆如瓠,方才罢宴。
唯那弗雷德与乔治二人,席间只略沾唇舌便交换个眼色。悄然离席回了寝处,不多时捧来那颗三强争霸赛上赢得的金蛋。
“都让开!为金蛋让路!”
“快让一让,这是为了波特勇士!”
听得此言,周遭学生如潮水般“哗啦啦”退开三丈。
那弗雷德手捧金蛋,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便塞进哈利怀中,急不可耐道:
“哈利,还记得你赢来的金蛋吗?第二个比赛项目的秘密就藏在里面。”
乔治双掌摁住哈利肩头,沉声道:“我已经听说了,另外三位勇士已经破解了金蛋里的秘密。”
“哈利,现在只差你了。”
哈利兀自托起金蛋在掌中细细端详,调笑道:“洒家离寨这些时日,二位哥哥竟不曾掀开这金壳瞧个新鲜么?”
此言一出,弗雷德与乔治俱各瞥向罗恩,只觉臀上旧伤隐隐作痛,双双缩了缩脖颈。
“当然没有了。”乔治把嘴一撇,怨道:“我们大名鼎鼎的拼命六郎先生要和他的亲哥哥拼命呢。”
罗恩环抱双臂,眼白一翻,“万一金蛋里面有什么一次性的东西怎么办?当然要等到哈利在的时候才能打开!”
哈利闻言大笑,将金蛋在掌中掂了两掂,“既恁地,洒家便与众兄弟同观这金壳里的玄机!”
说罢,众目睽睽下,拇指扣住金蛋凹槽,手腕发力——但听“咔哒”一声,蛋壳应声而开。
里头虽空空如也,却陡然爆出凄厉尖啸,恰似万千冤魂在奈何桥头齐声哀嚎。那声浪如钢针刺耳,直透脑髓,教人牙酸骨颤。
众学生听了这魔音贯耳无不捂耳。哈利挨得最近,只觉浑身经络直教这声儿折腾。
他霍地跳将起来,怒道:“直娘贼!聒噪个甚鸟!”
但见寒光一闪,腰间戒刀早出鞘了。咔嚓一响,那金蛋连带着三尺檀木桌案,俱教这一刀齐齐劈作两半。
这刺耳尖啸戛然而止,偌大礼堂霎时鸦雀无声。
满堂学生个个呆若木鸡,口中说不出话。
弗雷德浑身一颤,眼里发虚四下张望,与乔治窃窃私语道:
“乔治,我们……算是又闯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