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那邓布利多直言伏地魔窃了拉文克劳的造化,哈利闻听此言,心头突地一跳。
他急叉手道:“教授这话如何来的?还望明示则个。”
“还记得她留下的遗物是什么吗?象征着智慧的冠冕。”
“我一直认为伏地魔制造魂器是害怕死亡,可直到去年才得知他对魂器进行了改良,被分割的灵魂可以共享记忆。”
“那么,也许他寻找四位创始人的遗物来当做魂器容器,并不是因为那所谓的虚荣与傲慢作祟,而是想掌握这些遗物的力量呢?”
邓布利多这话粗听顺理成章,可却经不起细推敲。
哈利只稍一琢磨,便把个头摇得风里蒲草也似。
“教授此言虽有些道理,却似那棋盘缺角——终究对不上路子。”
“倘若伏地魔这贼厮早存了窃取神通的念头。前番横行魔法界时,便该参透冠冕玄机,何至于落得魂飞魄散,方才醒悟?”
“冠冕上被施下了一道特殊的魔力禁制,只有被冠冕认可的人,才能够获得它真正的智慧。”
邓布利多若有所思道:“我想这大概是他利用时间转换器,回溯到过去的另一个原因,他需要搞明白这层禁制是什么。”
哈利念了片刻,忆起前尘旧影来。想当年他与罗恩随罗伊纳母女同往苏格兰高地时,附身海莲娜的伏地魔确曾三番五次探问冠冕玄奥。
只惜那时冠冕尚未现世,两下里言谈好似鸡同鸭讲,终究不得要领。
哈利听罢,肚里暗骂那伏地魔端的奸猾。又纳罕道:
“教授怎知冠冕这般底细?莫不是寻着些踪迹了?”
邓布利多抚须莞尔,“一个月前,我和海莲娜进行了一次谈话。”
看官且听:这邓布利多一心追查魂器,许久来不曾半分懈怠。那海莲娜身乃拉文克劳仅存血脉,自须好生问询。
初时这女鬼抵死不肯多言,邓布利多费尽唇舌,说得喉干舌燥,方撬开金口。原来当年伏地魔在学时,正使得甜言蜜语哄骗她道出冠冕下落。
然则那冠冕却也暗藏玄机:若得它青睐的,方可智慧加身;若不入它法眼的,反要迷了心窍。
待问及可否知晓伏地魔将冠冕藏于何处,这海莲娜却似惊弓之鸟,咬定牙关再不肯吐露半字。
只道前番受了伏地魔的骗,如今再信不过旁人。正是:前车之鉴犹在耳,惊弓之鸟岂轻鸣?
哈利听罢邓布利多一番言语,不由得嗟叹连连。
“这海莲娜活时遭伏地魔那厮屠戮全村,死后又中其奸计,真个是命运多舛。”
言罢,又拍一拍胸口道:“教授宽心则个,探听冠冕下落一事,只管交与洒家。”
话休烦絮。且说这两个飞至魔法部,将哈利暂且收押后,邓布利多便先行离去。
约莫几个时辰,福吉一行人理完阿兹卡班事宜,风风火火赶将回来。
未及歇脚,便升堂提审哈利。
那福吉受了邓布利多的警示,也不敢十分为难,只把些言语来威吓利诱。
怎奈哈利是个饱经风霜的,莫说这般口头吓唬,便是真个搬出刑具来使,也定可受住。
这般拉扯了七日光阴,那审判长终是挥笔定谳: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一案毫无干系。
只是那阿兹卡班早化作废墟了,原判的十日监禁权且记下,只待新牢垒成之日再论。
“冬青木,十一英寸,凤凰羽毛杖芯。”
魔法部大厅里,斯克林杰手托长盒,将上头那纸念过,随即递去。
“你的魔杖,哈利。”
紧着,那斯克林杰复从怀中掏出艾克斯蒂斯的笔记,亦递与哈利。
“还有这个,你之前托我帮你保管的笔记。”
哈利接了笔记,又将那锦盒拆开,取出魔杖攥紧。但觉好一股温热自掌心传来,心头方才落定了五分。
他把这魔杖掂了一掂,笑道:“须得这魔杖在手,方得几分安稳。”
“艾克斯蒂斯若那贼泼才若再来撩拨洒家,何须似前番那般缠斗几个时辰!只消三五个照面,管教他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斯克林杰听得此话一时汗颜,赤手空拳都能强行杀掉一个活了五百年的黑巫师,或许这孩子真能打败神秘人……
他肚里牢骚几句,便与哈利作别,唤个傲罗驾起马车,直送哈利回霍格沃茨去了。
哈利到得城堡时,恰是辰牌时分。只听得上课铃咚咚作响,惊起檐下三五只灰鸮。
他暗忖道:横竖无人知晓洒家回来,逃这一堂课却似漏网之鱼,怕他怎的。
当下不停脚,径奔格兰芬多塔楼,踏得楼梯咚咚作响。
忙不迭回了寝室,探手到床底,“哗啦啦”拽出那口麂皮箱子。
但见:先缚上荧光护臂,把活点地图往怀中按得紧牢;颈间悬起挂坠盒,腰侧佩了白霜秘银戒刀;再掣出格兰芬多宝剑,明晃晃插进腰带梢。
这一番披挂整齐,方才得了十足安稳。
整顿罢了,看日头尚早,又念道:此时不去祭五脏庙,更待何时。便大踏步往礼堂去了。
行至礼堂,推门而入,里头空荡荡,静悄悄,唯两只鬼儿在此。
那海莲娜高坐于烛台吊灯之上,正垂首俯觑。下头那血人巴罗,正骚姿弄首,演一出滑稽舞剧。
这巴罗瞥见哈利身形,吃了一惊,身子猛地一僵,收势不住,几乎跌个倒栽葱。
海莲娜自在灯上轻晃双足,口中讶道:“哈利?你出狱了?”
须知千年前这海莲娜教伏地魔暗附其身,兀自浑浑噩噩,全然不记得曾与哈利有段情分。
哈利见她这般模样,便不改旧称,上前打个拱手,唱个喏道:“姐姐容秉,才从魔法部回还。”
随即手指那嗫嚅不安的血人巴罗问道:“这厮却在此弄甚伎俩?”
不待巴罗寻话支吾,海莲娜便脆生生揭破他的面皮,“他想要我做他的舞伴,所以在讨好我。”
那哈利听得,只道他两个要赴甚么阴魂寿宴,心中便也不多问。
当下把眼一瞪,指着血人巴罗喝道:“你这猪狗不如的贼杀才!跳的甚么鸟舞!直污了洒家的眼!”
“若再教洒家见了,定要去那阿尔巴尼亚森林,挖你的坟,扒你的骨,一并烧了!”
这一顿骂端的是犀利毒辣,倒教血人巴罗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出爽利来。
他忙不迭地把那颗青灰色的脑袋点得如捣蒜一般,身子一扭,化作缕青烟,“嗖”地钻过石墙去了,只留得冷飕飕一阵阴风在廊里打旋。
哈利又海莲娜拱手笑道:“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姐姐今儿个既在此间,何不与俺吃上几杯。”
说罢不待回话,抡起巴掌往长桌上一拍,震得杯盘乱颤。
“且取一碟生绿毛的蓝纹酪,炖碗臭气熏天的烂鱼羹,煎块八十二年陈的牛脊肉,再烫一壶长霉斑的蜜酒来!”
话音落定,只见桌案上忽地现出数样肴馔,恶臭扑面而来。饶是哈利这般好汉,也不禁屏息凝神。
那海莲娜衣袂飘飘落下座头,与哈利对面坐了,挑眉道:
“你对于美食很懂行啊。”
“而且都是我爱吃的。”
哈利拊掌大笑,“当年与姊姊相识于那差点没头的尼克冥寿宴,酒肴虽异,情谊犹存。”
“姐姐口味如何,洒家怎敢相忘?”
海莲娜不应这话,只以手支颐,似笑非笑道:“你是想聊一聊我母亲的冠冕吗?”
“啊唷!真个是玲珑心窍!甚么事都瞒不过姐姐法眼。”
海莲娜檀口微张,将魂魄虚虚掠过那杯霉丝蜜酒,心满意足道:
“很抱歉,哈利,我已经把我能说的全部告诉邓布利多了——我猜他已经把我们的谈话内容和你说了,对吧?”
见海莲娜把话头封得严实,哈利却仍不死心,叉手道:“姐姐好歹指个去向。那冠冕所藏之处,便漏得片言只语,也好过俺漫天地里瞎摸索。”
“况且洒家与那伏地魔自有亲仇在,断不会将这冠冕予了那厮!”
“噢,哈利,我当然相信你不会把冠冕交给汤姆。”海莲娜微微一笑,“可我不相信你能不对冠冕产生贪婪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