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那清晰的轮廓,在光芒急速消退的背景下,反而显得更加虚幻、透明起来。他没有做出任何挣扎或抗拒的动作,只是在那最后一瞬,莉娜似乎捕捉到他沉静的目光,在她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刹那。
那眼神中仿佛带着一丝……了然?
还是单纯的确认?
没人知道。
然后——
光芒彻底敛入青铜门内。
“空无”的景象消失,门缝之后重新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暗,随即又恢复了普通石壁的质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惊鸿一瞥的幻觉。
青铜巨门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仿佛叹息般的嗡鸣,门上渡鸦徽记的光芒完全暗淡下去,只留下最原始的、古老金属的黯哑色泽。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厚重、冰冷、沉默,与几分钟前那光华流转、仿佛要洞开一个时代的模样判若两“门”。
“哐当。”
一声轻微的、因为过度紧张而肌肉僵硬放松导致的声音,是黑袍巫师无意识地后退半步,脚跟磕到了地面的声响。
死寂。
观察室里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仿佛混合了星尘与古老羊皮纸的奇异气息。
在证明刚才那并非梦境。
那个伟大存在……没有出来?
黑袍巫师想问又不敢问。
期待攀至顶峰后骤然落空带来的眩晕感,让黑袍巫师一阵恍惚。他茫然地看向依旧紧闭、再无丝毫异状的青铜门。
又看向身旁的莉娜导师。
欲言又止。
“额……”莉娜导师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微微前倾、准备迎接的姿态,只是脸上的激动与红潮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未能如愿的淡淡失落、更深沉的敬畏,以及……某种奇特的释然与明悟。
她缓缓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翻腾的心绪。然后,她转过身,面向一脸困惑、几乎要脱口问出“为什么”的黑袍巫师。
“他……那位大人……没有出来?”黑袍住户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这个问题。
没办法。
好奇心虽然害死猫。
但是巫师的好奇心比猫还重。
越是优秀的巫师越是如此——从他在世界重置前的表现也能够看得出来,他算得上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巫师。
对于他这样的巫师而言。
好奇心自然难以抑制。
“是的。”
莉娜导师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婉与沉稳,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伟大者……没有选择在此刻踏出这扇门。”
她已经再次平静了下来。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呢?”黑袍巫师急切地问道,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难以理解,“门明明开了!他也出现了!我们都看到了!难道……难道是门或者仪式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我们的准备不够?”
他有些忐忑的进行了猜测。
“不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情况。”莉娜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归于沉寂的青铜门。
眼神深邃。
“门没有问题,仪式……或许本就不存在固定的‘仪式’。”她缓缓说道,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那位大人的意志,岂是我们能随意揣测的?青铜门连接着不可思议的时空,他的显现,或许……只是为了确认。”
莉娜开始了脑补。
“确认?”黑袍巫师不解。
“确认时间的修正是否完成,确认‘守望’是否依旧,确认……”莉娜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作为“渡鸦先知”传承者的印记,正传来一种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温暖的搏动。
与之前门扉开启时的共鸣感相似,却更加稳定、更加……无处不在。这大概也是莉娜会如此脑补的原因。
她对伊恩已经有了信仰。
自然而然。
发生什么事情都能找到对伊恩有利的说辞。
属于自我脑补。
不过,在这个非洲魔法部内,已经没有人能够有资格质疑莉娜的脑补了,毕竟她是一个真正活了一千年的先知巫师。
虽然没有踏足传奇,但本身亦是传奇。她闭了闭眼,感受着那印记传来的、跨越了漫长时光却依旧鲜活坚定的联系。
“是的,是的,渡鸦一定是在确认祂的‘锚点’与‘代行者’,是否还在。”她睁开眼,眼中闪烁着清澈的了然,“我能感觉到……祂已经回来了。就在此刻,就在这个时代,重新显露于人间。”
“回来了?在哪里?”黑袍巫师急忙追问,四处张望,仿佛伊恩会突然从房间的某个角落走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想要看到渡鸦。
或许。
是看到渡鸦他觉得自己就能想起一些东西。
“我们不要对此有太多好奇心。”莉娜笑了笑,那笑容带着虔诚信徒特有的宁静与满足:“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她千年的智慧在此刻淡定从容。
“不需要知道?”
黑袍巫师更困惑了。
他毕竟还是小年轻,对于渴望看到渡鸦的心情,也是非常的难以抑制,脑子里不知道脑补出了多少渡鸦可能存在的样子。
老人?
小孩?
还是其他什么形象?
亦或者单纯就是一个渡鸦的样子?
不得不说,时间重置后的这个黑袍巫师,思想确实比污染时活跃了太多太多,甚至开始脑补起渡鸦是一个女人。
漂亮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