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冷十九少就闭嘴,不再开口,贪婪地看着这座破旧的病房。
坐在自己身边的后生,的确很神得起!居然能杀到九龙城寨,找到自己。
可宋再遇不会让自己走出九龙城寨,自己只要回到弯弯,回到台北,自己的不肖子孙,宋再遇都得付出血的代价。
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
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
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
听话听音,听曲听意!闻弦歌而知雅意!
池梦鲤伸手拿起录音机,按下暂停键,磁带停止运转,他把录音机扔给袭人,让她收好。
“感谢配合!”
池梦鲤掏出折叠匕首,按下锁扣,将刀刃弹出,把冷十九少身上的束衣挑开。
束衣很厚,割断也很费劲,并且有难闻的味道传出。
冷十九少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皮肤上有很多腐烂之处,有恶臭传出。
卧床的冷十九少,看到绑住腕间最后一缕束缚被匕首割断,本该是困在床榻上的枯骨,此刻起身的弧度却无半分滞涩。
脱困的瞬间,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出,他的目标精准得可怕,是池梦鲤的双眼。
这是“缠丝指”的起手式,却被冷十九少练得脱了窠臼,没有半分缠绕拖沓,只剩淬了岁月的狠辣。
指风锐如竹针,尚未及肤,池梦鲤已觉眼尾刺痛。
但他手上也没有闲着,腕骨翻折如寒玉转环,右手食中二指并立,精准扣向冷十九少的指根,力道沉如压舱石,正是卸力的巧劲。
“叮”的一声轻响,不是金铁相击,是指节相撞的闷响。
冷十九少指势骤变,缠丝指的诡谲尽显,原本直刺的双指突然弯折,如毒蛇吐信,绕开池梦鲤的格挡,改袭他的太阳穴。
池梦鲤不慌不忙,左掌横切如刀,掌风扫过冷十九少的肘弯,逼得他不得不收劲回撤。
两人身形起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冷十九少虽已经六十多岁,步法却仍是川渝大地的踏莲步,脚尖点地轻如鸿毛,起落间竟无半分声响。
站在床上,快速出手,双指如两道寒丝,招招不离池梦鲤周身大穴,指劲时刚时柔,刚如鹤嘴啄石,柔如蛛丝缠木。
池梦鲤坐在床尾,以静制动,双掌翻飞如蝶,掌影层层叠叠,将冷十九少的指劲尽数挡开。
“好身手。”
冷十九少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却带着几分赞许,但他双指突然变招,指尖凝起寸许劲气,是缠丝指的杀招透骨寒,直点池梦鲤心口的膻中穴。
池梦鲤腕间一翻,掌心向上,竟以柔劲裹住冷十九少的指尖,卸去大半指劲。
另一只手成拳,拳风钝重,砸向冷十九少的肩窝。
冷十九少旋身避过,指风扫过池梦鲤的拳面,两人同时借力收力,保持半臂的距离。
冷十九少的呼吸微促,鬓角渗出细汗,六十岁的身躯终究经不起这般剧烈动作,但双眼却亮得惊人,如燃着两簇残火。
池梦鲤身姿挺拔,气息平稳,掌心却已被冷十九少的指劲擦出两道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我赢不了你!就算是在年轻四十岁也一样!”
冷十九少开口,语气平淡,无半分傲色,只剩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池梦鲤垂眸看着掌心血痕,淡淡一笑,开口说道:“这世间能赢我的人不多!”
冷十九少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带着无尽遗憾:“你这手功夫,生错了年月。”
他抬手,指尖微微颤抖,双眼中闪过回忆之色:“想当年,川中武林高手如林,比津门还热闹!”
池梦鲤沉默片刻,轻声道:“长江水,浪打浪,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冷十九少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忽然长叹一声,双指一松,那股凌厉的劲气尽数散去:“说得好,说得好。”
“宋再遇不会让我离开的!”
“你要是想走,得趁早,不然你也走不了!”
“不过宋再遇这个龟儿子陷害我,我得找回场子,这个龟儿子手上有一个账本,原件在宋再遇这个龟儿子手中,但我有一本影印件。”
“这本影印件锁在保险柜当中,这个保险柜在我的书房的第三块地砖下面,密码是三个九。”
“能不能拿到,就看你的命了!”
“这本账,是钉不死宋再遇这个扑街的,但可以让他脱成皮。”
不想折腾的冷十九少,重新躺在床上,刚才的出手,已经让他彻底歇菜,他得好好躺一会儿。
该见到的人,已经见到了,池梦鲤站起身,对着阿聪哥勾勾手。
阿聪想都没想,把自己手中的薄刃快刀递了过去,他早就看冷十九少这个扑街不顺眼,送他上西天正好。
看到阿聪递过来的薄刃快刀,池梦鲤也相当无语,要动手,何必用这把,自己的折叠匕首未尝不利!
“我知阿聪哥你带了品鉴酒,拿出来一瓶,送老前辈一口!”
池梦鲤让阿聪把私藏的小瓶酒拿出来,给冷十九少尝一口,开开荤。
阿聪哥不情不愿地掏出一瓶小酒,是二两女儿红,直接扔到床上。
“有酒无肉!真是可惜啊!”
嘴巴中早就淡出鸟来的冷十九少,赶紧把酒瓶盖子拧开,一口喝进肚子中。
“秋江河下一只舟,呀么之鸥,两旁撒下钓鱼钩,呀么之鸥,钓得鲜鱼沽美酒,这样快活哪里有....”
冷十九少一口喝光二两女儿红,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床板上唱川剧。
调子很优美,但这个老家伙荒腔走板,有点跑调。
池梦鲤又伸手管阿聪哥要了一小瓶女儿红,扔到了病床上,准备离开。
该拿到的,已经拿到了,冷十九少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