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何还要开垦?”刘璋似是自言自语的问道。
“主公,没办法啊。”赵真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天下大乱,益州富庶安稳,举世皆知。大量的富户豪族都蜂拥而至。而且由于主公鼓励生育,人口也大量增长,半大的小子都已经能够下地干活了。”
“人越来越多,地就那么多。百姓要吃饭,要养家,孩子大了要分地,不开垦这些坡地,他们靠什么活?”
刘璋默然点头。
这几乎是发展的必然。
就像后世的经济发展,当一个地区的产业摸到了天花板,想要再维持增长,就只能不断加大投入,哪怕边际效应已经递减到了极致,也停不下来。
犍为的农耕,已经做到了这个时代的极致。
可这份极致的背后,是不计成本的资源投入,是对土地近乎掠夺式的开发。
同样一笔钱,投在西凉,能开垦三亩上好的河谷荒地,三年就能回本,还不用年年投入高额的维护成本。
可投在犍为的坡地上,只能开垦一亩梯田,十年都未必能回本,还要承担水土流失、山洪滑坡的风险。
这笔账,赵真不会算不明白。
可他身为犍为太守,必须要对治下的两百多万百姓负责,哪怕清楚,又能如何?总不能放下自己治下百姓而去支援其他郡发展吧。
“我一路行来,看到阳川江两岸,密密麻麻全是私挖的引水渠,连河道都快被泥沙淤平了。”刘璋又开口道,目光望向蜿蜒的阳川江。
“阳川堰是我们当年亲手修的,是犍为的命脉。如今上游过度开垦,水土流失,河道年年抬高,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赵真的心上。
赵真脸色瞬间发白,躬身道:“主公,此事下官与李琛督邮多次商议过,也多次下令禁止私挖水渠、陡坡开垦,可……可实在是拦不住。”
“百姓要种地吃饭,各县要完成粮产考核,禁令下去,阳奉阴违的太多了。下官只能一边禁,一边补,年年清淤,年年加固,拆东墙补西墙。”
诸葛瑾在旁轻声道:“赵太守不必自责,这不是你一人之过。”
“农耕发展到极致,人地矛盾必然凸显,这是天下通理。只是如今,我们不能再这么走下去了。”
“再这么不计成本的开垦,不仅是浪费钱粮,更是在透支犍为的未来。”
跟在刘璋的时间久了,诸葛瑾也将刘璋的一些思想认知了解了七七八八,甚至还能模仿一二。
刘璋缓缓颔首,拍了拍赵真的肩膀:“子谋,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是……”
刘璋转身望向亭外无边的稻田,语气坚定:“犍为不能再困在这一亩三分地里,靠向山坡河滩要地过日子了。”
“全天下最富庶的家底,最先进的技术,最充裕的资本,不能把精力都耗在这些低效的坡地开垦上。”
“那主公的意思是?”赵真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
“虽然有了些想法,但还是得了解清楚情况,才能对症下药。”刘璋沉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