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车轮碾过嵌在驰道中央的硬木轨道,几乎听不到颠簸的声响。
窗外连绵的蜀地青山缓缓向后退去,像一幅徐徐展开的锦绣长卷。
刘璋斜倚在马车里,指尖抚过车窗边缘打磨光滑的木棱,眼底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
从犍为郡起家的他,再回此地,不禁满是怀念。
“主公,前方已入武阳县境,犍为太守赵真率郡府官吏与各县乡老,已在十里亭外候着了。”
亲卫统领赵昂策马至车窗旁,躬身禀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刘璋闻言,缓缓坐直了身子,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入目所见,驰道两侧是一望无际的良田,田埂笔直如线,纵横交错的水渠如同血脉般蜿蜒其间,清水顺着毛石砌成的渠壁潺潺流淌,灌溉着每一寸土地。
田里的稻谷正值灌浆期,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风一吹过,便翻起无边无际的金浪,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清甜的稻香。
每隔数里,便能看到错落有致的村落,青瓦白墙的屋舍整齐排列。
村口立着学堂与医馆的牌子,孩童的读书声顺着风飘过来,与田埂上农户的吆喝声、水渠边水车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太平盛世的烟火乐章。
“十二年了。”刘璋轻声叹道。
身旁的诸葛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亦是满眼感慨:“主公当年于南安白手起家,以一县之地定犍为根基。”
“如今犍为一郡,户口超六十万,人口逾两百三十万,粮产冠绝益州,甚至远超中原富庶大郡,皆是主公当年打下的底子。”
马车行得愈发近了,十里亭的轮廓清晰起来。
乌泱泱的人群肃立在道旁,为首的中年人身着两千石太守官服,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正是跟随刘璋从雒阳一路南下的赵真。
他身侧站着武阳县令费健、郡水利督邮李琛,还有南安、僰道、牛鞞等九县的县令县尉,以及白发苍苍的乡老们。
数百名披甲持戟的郡兵列于两侧,队列严整,却无半分肃杀之气,人人脸上都带着发自肺腑的敬慕。
待马车稳稳停住,刘璋迈步下车。赵真立刻上前,整理官服,对着刘璋深深一揖,声线里带着难掩的激动:“臣赵真,恭迎主公回归犍为!”
身后的官吏与乡老也跟着齐齐躬身,山呼之声响彻原野:“恭迎刘将军!将军千秋!”
刘璋快步上前,亲手扶起赵真,目光扫过在场的一张张熟悉面孔。
当年南安县的县丞费健,如今已是武阳县令,鬓角染了霜华。
当年那个口吃木讷、却在水利上惊才绝艳的李琛,如今已是犍为郡水利督邮,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练达。
还有那些当年被他安插在亭里、里中的老部下,如今大多已是各县主官,看着他的眼神里,依旧是当年那份舍命相陪的赤诚。
“都起来吧。”刘璋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
“我不过是回起家的地方看看,不必行此大礼。当年我带着你们从雒阳逃出来,是你们陪着我在南安扎下根,在犍为闯出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