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莱曼的命令像是一阵凛冽的寒风。
吹遍了西河间地的每一寸土地。
亡族灭种。
这四个字沉甸甸的压在每一个西河间地贵族的心头。
在城堡里高谈阔论的诸侯们,此刻都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没有敌人,没有战斗,没有攻城。
一座座吊桥放下,一扇扇城门大开,转交莫里森的手中。
西河间地的诸侯们拖家带口,满载着细软的马车排成了长龙,前往君临。
也有反应敏锐的,在得知苏莱曼大获全胜后。
便已带着军队火急火燎的赶来,号称响应封君的号召。
中军大帐。
这座容纳数百人的巨型帐篷内,气氛凝重。
苏莱曼高居主位。
东河间地的诸侯们安坐在左右两侧的椅子上,神色各异,却都带着胜利者的矜持与骄傲。
数百河间地骑士们则分立两边椅子之后。
大帐中央的空地上,红粉城领主。
克莱蒙特.派柏正单膝跪地,他的双手按在膝盖上,此刻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土地上,瞬间被吞噬。
“派柏大人。”
苏莱曼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听不出喜怒。
克莱蒙特.派柏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在。”
“抬起头来,派柏大人。”
苏莱曼的声音再度响起。
克莱蒙特.派柏身体一僵,缓缓抬头,眼中满是惊惧与不安。
他看到了苏莱曼年轻的脸,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的罪,我宽恕了。”
苏莱曼的话语如此轻描淡写。
克莱蒙特.派柏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莱曼没有理会他的错愕,对身旁的侍从挥了挥手。
“去,为派柏大人在河间地诸侯中间,添一把椅子。”
侍从立刻行动,搬来一张坚实的木椅,恭敬的放在东河间地诸侯队列的末尾。
苏莱曼的目光再次落在克莱蒙特.派柏身上。
“等这场审议结束,你留下军队,便可以动身去君临了。”
“你的家人在那里等你。”
克莱蒙特.派柏彻底震惊了。
这个年轻人,似乎与传闻中的那个嗜血屠夫有些不同。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近乎宽厚的处置。
他将自己的军队交给了徒利家族,虽然没有直接与苏莱曼为敌,但也算是站在了对立面。
这个传闻中冷酷残忍无情的年轻人,竟然就这样轻易的原谅了他。
“感谢您的仁慈,苏莱曼大人。”
克莱蒙特.派柏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动涌上心头,他深深的行了一个礼。
动作标准得像是他曾经初次觐见国王的时候。
他在侍从的引导下,走向那个座位。尽管那是东河间地诸侯的末席。
尽管这意味着他将失去对军队的控制权。
但屁股沾到椅子那一刻的踏实感,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无比值得。
他和他的家人不会有事了。
帐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诸侯们交换着眼神,苏莱曼的宽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也让原本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就在这时,两声刻意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份缓和。
杰诺斯.布雷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位石篱城的领主身材高大,他大步走到大帐中央,向苏莱曼微微欠身。
“苏莱曼大人。”
杰诺斯.布雷肯的声音洪亮,在大帐内回荡。
“您的仁慈令人钦佩,但仁慈应当给予那些值得的人。”
“对于某些冥顽不灵,甚至可以说是罪魁祸首的家族,仁慈就是对忠诚者的残忍。”
苏莱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杰诺斯.布雷肯的声音更大了。
“既然您下令诛灭斯莫伍德家族!那么布莱伍德家族也应当享受同样的待遇!”
提到那个名字,他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布莱伍德家族是徒利家族最坚定的支持者,是反对您的左膀右臂!”
“布莱伍德们,不仅没有在这个时候前来向您告罪,也没有自觉前往君临,甚至连个使者都没派来!”
“这种傲慢,这种不敬,简直是把您的威严踩在脚下!”
杰诺斯.布雷肯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应当将布莱伍德家族连根拔起!”
“主支,旁支,哪怕是还在吃奶的孩子,都应该全部处死!”
“只有这样,才能震慑整个河间地!”
布雷肯与布莱伍德,这两家的世仇绵延了数千年,比河间地的历史还要古老。
任何打击对方的机会,他们都不会放过。
大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苏莱曼,等待着他的裁决。
苏莱曼停止了敲击扶手,身体微微前倾。
“布雷肯大人。”
“在。”杰诺斯.布雷肯挺直了腰杆,期待着那道布莱伍德灭族令的下达。
“我记得,你也是刚刚不久前才带军赶来的吧?”
杰诺斯.布雷肯脸上的期待凝固了。
苏莱曼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起兵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的人在西河间地苦战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为什么我打了胜仗,大获全胜,你反而急匆匆的赶来了呢?”
“这其中的缘由,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杰诺斯.布雷肯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尴尬。
无地自容的尴尬。
周围东河间地诸侯们投来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那些目光里夹杂着嘲弄和讥讽。
布雷肯从战争爆发后,就封领自守,现在竟然还这么自信。
杰诺斯.布雷肯不敢再说话,甚至不敢抬头看苏莱曼的眼睛。
苏莱曼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窘迫,目光越过他,扫视着帐内的所有人。
“如果布莱伍德家族负隅顽抗,拒绝交出城堡,拒绝前往君临。”
“那么,他们自然会得到斯莫伍德家族的待遇。”
“没有任何意外。”
这句话既是对布雷肯的回应,也是对所有人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