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光焰还在燃烧。
那不是凡间的火,它没有温度的渐变,没有红黄交错的暖意。
只有纯粹的,令人作呕的惨绿。
它像是有生命的流体,附着在每一块砖石,每一具尸骸上。
不断发出噼啪作响的欢愉声,仿佛恶鬼在咀嚼骨头。
哈佛家族的家堡已经不存在了。
堡垒,连同里面数以千计士兵,勇敢的骑士,荣耀的领主,都在那一瞬间化为了虚无。
幸存下来的,只有还未进城的谷地预备部队,以及西河间地的军队。
残留的谷地诸侯惶惶不可终日。
士兵更是被那冲天的绿焰震慑得魂飞魄散。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们只看见一座雄城在绿光中融化,数以千计的同袍在顷刻间化为飞灰。
“天火!是天火!”
一名士兵扔掉了手中的长剑,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苏莱曼是七神之剑!”
“天父降下了惩罚!我们不该与七神作对!”
“这是神的旨意!”
“七神在警告我们!”
恐惧如同瘟疫,在幸存的军队中疯狂蔓延。
越来越多的士兵跪了下来,朝着那片绿色的火海叩首,乞求天父的原谅。
颤抖,哭泣,祈祷。
几名虔诚的狂信徒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与那野火一样的绿光。
他们嘶吼着,高喊着赎罪,冲出队列,张开双臂。
“我等有罪!”
像是在拥抱神明给他们的旨意一样,义无反顾的奔向那片毁灭的火海。
“这是神的旨意!”
“以死赎罪!”
他们扑入野火,身影在绿焰中扭曲,消散,连一声惨叫都未曾留下。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军队最后的心理防线。
混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阵地。
布林登.徒利也受到了极大的震骇。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混乱的阵列。
他看到了莫顿.韦伍德,正呆呆的立在原地。
他的灵魂仿佛已经被那绿火抽走,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这位平日里举止优雅,看重仪态的大人,此刻正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他的嘴巴微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精美的甲胄之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废墟,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那场爆炸抽离,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没了........都没了........罗伊斯........贝尔摩.......林德利........都没了.......”
莫顿.韦伍德痴痴的看着火海,嘴唇蠕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谷地不少古老的贵族家主和他们的血亲,甚至长子继承人,都在在那座城里。
“韦伍德大人!”
布林登.徒利大吼,一把揪住莫顿.韦伍德的领口,将这张苍白的老脸拉到自己面前。
“立刻约束谷地的部队!!”
莫顿.韦伍德毫无反应,依旧愣愣的看向那片火海,牙齿不受控制的上下打颤。
布林登.徒利,没有丝毫犹豫,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砰”的一身,莫顿.韦伍德应声倒地。
他这才如梦初醒,挣扎着抬头,脸上依旧是慢了半拍的茫然与恐惧。
“那不是天火!”
布林登.徒利的声音冷硬如铁。
“那是野火!!”
莫顿.韦伍德挣扎着站起身,身体颤颤巍巍。
“我.......我知道.......”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语气带颤。
“只是.......”
他看向哈佛城的方向,那片绿色的炼狱。
“罗伊斯,贝尔摩,林德利.....谷地多少高贵的家族,多少荣耀的骑士,就这么.....”
他猛地转向布林登.徒利,眼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
“他不知道这样做.......会与整个谷地的贵族结成世仇吗.......”
莫顿.韦伍德指着那片燃烧的废墟,手指剧烈颤抖。
“那是谷地一半的贵族啊!那是传承了数千年的血脉啊!罗伊斯家族.......那是青铜约恩啊!”
“哪怕是疯王.......哪怕是泰温.兰尼斯特........也不会.......”
“这个疯子........难道他对我们这些古老高贵的家族........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吗........”
布林登.徒利转过身,面向那片火海。
绿色的光芒将他饱经风霜的脸照得一片狰狞。
这些人到现在还不明白,他们的对手是谁。
那个人根本毫不尊重所谓的尊贵血统。
战争的性质早已改变,不再是那套你可以击败我,可以俘虏我,可以勒索赎金的贵族战争了。
那个年轻人的信条只有一句话,权力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尊重?!”
“你让没有高贵血脉的人尊重血脉!无异于让领民尊重领主!奴隶尊重主人!羔羊尊重狮子!”
布林登.徒利的声音低沉,却在夜风中清晰可闻。
“那是狗!是贱种!不是人!!”
“立刻整顿军队!否则我们的军队立刻就要溃散了!”
莫顿.韦伍德被这番话震在原地。
他看着布林登.徒利那如同钢铁般坚硬的背影,终于从失去灵魂般的迷梦中惊醒了一丝。
他颤抖着,用嘶哑的嗓音向身边的谷地骑士们下达着混乱的命令。
布林登.徒利看向那片火海,又看向更远的南方。
竟然有如此之多的野火,只怕那个年轻人不可能只用在一处。
他有一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
苏莱曼.........恐怕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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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而煎熬的夜终于过去。
晨曦方才显露。
但这光亮并没有给幸存者带来丝毫的温暖,反而照亮了战场的惨状。
哈佛城的废墟还在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一切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一夜的混乱与恐惧过后,河间地与谷地的联军,只剩下了不到一万人。
将士们再无战心,如同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蜷缩在地上,麻木的啃食着干粮,眼神空洞。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那是一个河间地的士兵,正发疯似的抽打着战马。
但他不是从南方来的,而是从北方。
士兵飞马而下,马匹立刻累倒在地。
他将手中的信递给了布林登.徒利。
布林登.徒利一把夺过信件,撕开火漆。
他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潦草的字迹。
只看了三行,这位坚强的男人就猛的僵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拿着信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周围的谷地贵族们围了上来,信件在仅存的贵族手中互相传阅。
每一个看到信的人,脸上都浮现出死灰般的震骇。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兵败于君临。
西境的兰尼斯特大军,全军覆没。
莫顿.韦伍德本就没有回归的灵魂,此刻彻底碎了。
“完了.........完了......”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只是一味的重复着两个字。
布林登.徒利没有再去看那封信的后续内容。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一个骑兵斥候的身影正在出现,正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慌张的向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布林登.徒利闭上眼,长长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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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在震动。
起初只是脚下细微的酥麻,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低鸣。
紧接着,那震动变得剧烈而富有节奏,连同空气中的尘埃都在随之跳动。
一阵歌声,若有若无,顺着风飘了过来。
而后,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汇聚成一股磅礴的洪流。
远在令一天边的界限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如此之粗,如此之宽,仿佛两翼无限延伸。
长矛如林,寒光在晨曦中连成一片刺目的海。
旌旗蔽日,黑色的狮子在风中狂舞,如同活物般择人而噬。
河间地的军队昂首阔步,抬头挺胸,目光炯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