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我的处境来说,才是最棘手的。”
“也就只剩下,我一直说的携带教会财产逃亡自由城邦,筹备反攻的道路。”
伊芙琳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了苏莱曼的担心和忧虑的地方。
野火是一个足以让他在战役中大获全胜的秘密武器。
但他不仅仅是在打仗,他是在走钢丝。
他要在毁灭敌人的同时,保住自己的政治生命。
“而现在的局势,对我反而刚刚好。”
苏莱曼拿起另一枚棋子,放在第一枚棋子的旁边。
“劳勃.拜拉席恩没有来。”
“我不能只是要在战役中取胜,我还要在战略上取胜。”
“我必须确保重重的削弱篡夺者的力量,让他元气大伤,但又不至于让他彻底垮台。”
苏莱曼的手指在两枚棋子之间划过。
“拜拉席恩必须仍要有余力和坦格利安分庭抗礼,这样我才有存在的价值,我才能在缝隙中生长。”
“所以我不能放篡夺者的军队进城,然后炸掉全城百姓和敌人。”
“那样确实赢的很轻松,但我的政治生命也宣告结束了。”
苏莱曼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前。
他的手指沿着国王大道向北延伸,停在了一个点上。
“哈佛城。”
然后,他的手指迅速下滑,点在了君临城的东侧城门。
“烂泥门。”
苏莱曼转过身,看着伊芙琳,眼中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用野火,和最小的代价,在这两个地方,摧毁史坦尼斯的军队和谷地河间地的联军。”
“炸掉哈佛城,在他们攻入城中,点燃野火。”
“在烂泥门设下陷阱,等待史坦尼斯.军队。”
“不需要炸毁君临,不需要屠杀我的支持者。”
苏莱曼握紧了拳头。
“这样就不用担心这两支军队,我就能腾出手来。”
“然后在野战中,击败西境军队。”
“这样,就刚刚好。”
伊芙琳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个计划疯狂,大胆,却又精密得可怕。
“那刚刚的年轻人呢?”
她突然想起了刚才那个年轻的军官。
“你让他们去哈佛城,坚守两天。”
伊芙琳的声音有些颤抖。
苏莱曼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如果不坚守,野火陷阱就无法发挥最大的作用。”
“他们需要守城,需要将敌军聚集在城内,然后被野火重创。”
苏莱曼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
“有些牺牲,是必须的。”
伊芙琳感到一阵寒意。
她看着苏莱曼的背影。
“你告诉他?你会去救他们?第三天?”
苏莱曼没有回答。
只是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伊芙琳沉默了。
她的身体轻轻抖动,雨水敲打玻璃窗的声音,此刻听来如同鼓点,敲在她的心脏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个刚刚还温言安抚下属,承诺会照顾其妻儿的男人。
一种源自骨髓的恐惧攫住了她。
他身上那种对权力的欲望,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维斯特洛人都更加纯粹,也更加强烈。
她能感觉到。
良久,伊芙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为什么......如此冷酷无情......”
苏莱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指着放在腿上展开的巨大书籍。
“你知道这是什么书吗?”
伊芙琳摇了摇头,目光从他平静的脸上移开,落在那本书上。
它看起来古老而沉重。
“《七国贵族之世家谱系与历史》。”
苏莱曼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介绍一件寻常物品。
“梅利恩国师编写的,真可谓是一本鸿篇巨制。”
他长长叹了口气,将那本书拖到面前,翻了一页。
书页泛黄,散发出陈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气味。
“详尽细致,还有人时时更新。”
他的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家族纹章和名字。
“各个家族几千年的古老历史,各个血流支脉的去向,真是血统高贵啊........”
“婚嫁要求族当血对,多少年的历史对多少年的历史,王者的血脉对王者的血脉。”
苏莱曼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字字句句写的真可谓都是高贵和传奇。”
伊芙琳看着他,看着他跳动的指尖下翻动的书页。
以及上面的那些名字,史塔克,兰尼斯特,拜拉席恩........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战争,征服与联姻。
“几百个家族,统治这片土地数以千年。”
“从未被人挑战。”
苏莱曼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如果有人能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作弊,不是因为他邪恶,而是因为他聪明。”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昏暗的烛火,看向伊芙琳。
“规则,保护的是制定规则的人。”
他轻轻拍了拍腿上展开的书籍。
“而不是那些被迫服从他们的人。”
“当你尊重一个用来限制你的规则时,你就是在同意按照别人的条件输掉游戏。”
伊芙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目的,证明手段的合理性。”
苏莱曼继续说,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人们总是假装赢家的手段是不道德的,但他们用行动证明那是真的。”
“每一次,他们赞美胜利者,然后遗忘他使用的方法。”
“历史记住的是结果,而不是手段。”
他的话语有条不紊,温和平静。
“即使披着美德的外衣,失败仍然是失败。”
“成功即使源于最肮脏的必然,也会被后人描绘成智慧。”
“这就是权力的核心。”
伊芙琳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年轻的军官塔姆,想起了他提到妻儿时眼中羞涩的光。
他要去哈佛城,为了苏莱曼口中的“胜利”,成为一个必要的牺牲品。
而这个“牺牲”,在苏莱曼的哲学里,只是一个“有效”的手段。
“结果,决定一切的合法性。”
苏莱曼的手指在书页上拜拉席恩的家族名字上点了点。
“结果,决定谁有资格说话,谁必须闭嘴服从。”
“所以,问题从来不在于你的方法看起来是否道德。”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锐利如鹰。
“唯一重要的问题是,它是否有效。”
“因为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规则是可有可无的,但后果,却是无法避免的。”
苏莱曼合上了书。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法官落下的判决之锤。
他将书抱起,这本书足有他伸直的手臂那么厚,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年的重量。
“真是本好书啊。”
他抚摸着那光滑的皮革封面,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欣赏的神情。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为这本书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