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堡,首相塔。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在彩色玻璃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苏莱曼坐在沉重的橡木桌后,桌角堆叠着几卷刚刚送来的羊皮纸军报。
但他没有看,目光只是停留在面前年轻军官的脸上。
这个年轻人只有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塔姆。
年轻人站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但紧贴双腿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的旧领民,根正可靠,火线提拔。
“一千人。”
苏莱曼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你要带着这一千人,立刻北上,进驻哈佛城。”
“当然,还会有一些平民武装和市民武装。”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里是君临北面的咽喉,西河间地军队和谷地人如果要南下,必然要打通那里,否则他们不会安心南下。”
塔姆吞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苏莱曼竖起两根手指:“坚守两天。”
“不管他们有多少人,不管他们怎么攻打,你要牢牢的定在城中。”
“如果外城守不住,就退入内城,死守到底。”
苏莱曼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
“第三天清晨,我会率领大军来支援你。”
塔姆猛的抬起头,眼神明亮,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决心。
他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左胸的甲胄上,发出一声闷响。
“明白!大人!”
苏莱曼看着他,没有立刻让他离开。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雨声在回荡。
“你害怕死亡吗?塔姆?”
塔姆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苏莱曼大人会问这个问题。
他下意识的挺起胸膛,大声回答:“不怕!大人!
苏莱曼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塔姆面前,左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那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有妻子吗?”
塔姆的脸瞬间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颊。
“刚刚结婚没有多久,大人。”
苏莱曼沉默了片刻,在他的肩甲上轻轻拍了两下。
“有孩子了吗?”
塔姆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柔软,声音里透着一股初为人父的羞涩与骄傲。
“有一个儿子,只有一岁,大人。”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苏莱曼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提到妻儿时眼底那抹温柔的光。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抓住了塔姆的肩膀。
“你的妻儿,我会照顾。”
“你安心去吧,不用担心和忧虑。”
塔姆单膝跪地,右手抚在左胸。
“我相信苏莱曼大人。”
苏莱曼弯下腰,双手托住他的手肘,将他扶了起来。
“去吧。”
塔姆被扶起时,身体有些僵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举动惊到了。
他看着苏莱曼,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后退两步,再次单膝跪下,右手重重捶在左胸,发出闷响。
然后,他猛然起身,转身离去,脚步坚定,再没有回头。
苏莱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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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安宁了片刻。
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是伊芙琳。
她看见苏莱曼坐在椅子上,正翻看一本厚重的书籍。
“你吓坏他们了。”伊芙琳开口。
苏莱曼抬起头,看向她。
“什么意思?”
伊芙琳缓步走到他身边,空气中传来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们以为你疯了。”
“我........也是。”
她看着苏莱曼,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忧虑。
“任何一个理智的军事家,都不会做出像你这样的部署和计划。”
“太冒险了。”
“你想出城野战击败西境军队,再回师夹击史坦尼斯。”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加快。
“这简直是在悬崖上跳舞!”
苏莱曼看着她焦急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伸出手,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靠近点。”
伊芙琳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但身体依然紧绷着。
苏莱曼看向她,压低了声音:“你知道野火吗?”
伊芙琳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莱曼的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伊里斯.坦格利安,在君临城下掩埋了足够将整个城市炸上天的野火。”
“维斯特洛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否则,他们也不敢待在一个遍地都是炼金术士的“奇迹”的城市里。”
伊芙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脚,仿佛地板已经变得滚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你起兵的底气?”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震惊,还有一丝恍然大悟。
“一个能炸掉整个城市的秘密武器?”
她盯着苏莱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你之前在急沼城时,为什么那么忧虑?担心战争无法取胜?”
苏莱曼看着她,眼神深邃,摇了摇头。
“战术上的胜利,不一定代表着战略上的胜利。”
他重新展开那本厚重的书籍,从桌子上拿过两枚黑色的棋子,放在书页上。
“也就是我在战略上取利的希望渺茫。”
苏莱曼的声音变得冷酷而理智。
“这场战争,把我过早的推上前台了,我的力量还不足以让我获取最高利益。”
他拿起一枚棋子,在指尖转动。
“我所忧虑的,从来不是这场战争如何取胜。”
苏莱曼将棋子放在展开的书籍的书页上。
“而是如何在战略上也要获取胜利。”
“怎么让这场注定的爆炸有利于我,才是问题的关键。”
“如果现在是劳勃.拜拉席恩领军十万前来,进攻君临,那我别无他法,会毫不犹豫的弃守君临。”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留下诱饵,然后在他们攻入城后,引爆整个君临城。”
“二三十万拥护我的平民,还有劳勃.拜拉席恩的大军,都会化为灰烬。”
“这场战役,我会大获全胜,成为维斯特洛的一位“传奇”。”
伊芙琳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可是之后呢?”
“篡夺者们完蛋了,我也完蛋了。”
苏莱曼将一枚棋子从地图上拿开,握在手里。
“坦格利安家族,河湾地,多恩才是最终赢家。”
““真龙”会立刻被七国贵族在君临的废墟上重新拥立为王。”
“坦格利安家族只需要杀一人便可以收七国贵族之心。”
“我,作为一个炸毁都城,屠杀二三十万平民支持者,以及无数七国贵族的疯子,刽子手,只剩下两条路。”
“死刑,或者被流放到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