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索.布伦的帐篷里,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
史戴蒙家族骑士话语间带来的寒意,却让整个营帐仿佛冻结。
罗索.布伦看向身边的阿伍德.哈尔顿,还有另外两名河间地的领主。
“我们是否应该分兵?”
他开口,声音带有一丝不确定性。
“派一支军队,去为史戴蒙家族解围。”
阿伍德.哈尔顿抬起眼皮,看了罗索.布伦一眼,思索片刻。
他摇了摇头:“不行。”
罗索.布伦的眉头皱了起来,静待后音。
阿伍德.哈尔顿慢条斯理的擦拭着自己的手甲,声音平淡。
“这些多恩穷人集会,算得上是我们的友军。”
“我们攻打他们,是帮助敌人削弱自己的力量。”
“这是让敌人高兴的事情,而我们不该做的事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另外两位领主。
“况且,风暴地遭到屠洗,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不是坏事。”
罗索.布伦叹了口气,但身体还是不自觉的坐回了椅子上,
“阿伍德大人,苏莱曼大人给我们的命令是。”
“只要领主愿意开城投降,成为俘虏,展现合作的态度。”
“我们就给予保护,绝不伤害他们的生命。”
“史戴蒙家族愿意投降,我们理应接受,并且给予庇护。”
阿伍德.哈尔顿发出一声轻笑,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用手指划过王领,风暴地的版图。
“这场战争到现在这种地步,已经和以往所有的战争都不相同了。”
“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
“苏莱曼大人的所作所为,太过软弱。”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另外两名河间地领主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扭过头去看风景,没有接话。
阿伍德.哈尔顿却毫不在意,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
“这些曾经参与篡夺者战争的叛徒,有一个算一个,都应该按着族谱,从长到幼,全部捕杀。”
“然后以韦赛里斯陛下的名义,重新分封有功之臣成为新的领主。”
他拔出腰间的剑,寒光四溢,目光变得锐利。
“因篡夺者战争失败不得不流亡狭海对岸的保王党贵族。”
“维斯特洛大陆上无数的无地骑士们。”
“就算是河间地,也还有多少没有封地的小贵族?”
“还有我们那些只能当骑士,却一辈子都无法继承家业的次子们?”
“苏莱曼大人应该大量册封这些人,让他们取代这些叛徒,成为土地新的主人。”
“这些暴民将风暴地的贵族家族杀的越干净,对我们才是最有利的。”
“这样我们的次子们才能更轻易的接收他们的土地和财产。”
罗索.布伦沉默着,没有就阿伍德.哈尔顿对苏莱曼太过软弱的评价,给出任何回复。
他是苏莱曼亲自指派的领军指挥官,负责执行命令。
可这支军队里,还有三位领主和他们的军队,阿伍德.哈尔顿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人的爵位身份都在他之上,他根本没办法独断专行。
也做不到独断专行,必须尊重他们的意见。
他换了一个角度。
“那些追随领主作战的动员农民们,是没有办法拒绝征召的。”
“苏莱曼大人飞马传达箭令,严禁我们侵犯这些正在远征士兵的家庭。”
“让他们不必惊慌,继续平日的生活。”
“可如今多恩的穷人集会大肆屠杀这些风暴地农夫的家人,终究是不好的。”
罗索.布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坚持。
“我认为,还是得派人去阻止这些人。”
阿伍德.哈尔顿再次摇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屠杀他们的又不是我们河间地的人。”
“苏莱曼问罪不到你的头上,爵士。”
他看向另外两名河间地领主。
那两人立刻点头称是,其中一人笑着开口缓和氛围:
“哈尔顿大人说得对,风暴地死的人越多,我们将来遇到的抵抗就越小。”
“况且,七国的土地都是有主的,越多叛党家族的灭亡。”
“说不定到时候罗索爵士你,也可以从坦格利安家族手中获得一块失去叛徒主人的庞大封地。”
罗索.布伦明白他们的意思了,并且不得不给予尊重。
他说不动他们,也不够格说动他们。
他不再多言,转头对宿卫下令。
“把这个骑士丢出去。”
宿卫立刻上前,架起跪在地上的史戴蒙家族骑士。
骑士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他疯狂挣扎起来。
“不!爵士!求求你!”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哀求。
“看在同为七国贵族的面子上!救救我的家族!”
“史戴蒙夫人已经表态愿意献上财产!成为俘虏!只求您出兵解围!救史戴蒙大人的家人!”
“等史戴蒙大人从铁群岛返回!一定会报答诸位的!!!”
骑士的喊声在帐篷里回荡,带着哭腔,他的妻子,孩子们也在城堡里。
罗索.布伦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阿伍德.哈尔顿和其他两位领主则冷漠的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骑士被拖到了帐篷门口,他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罗索.布伦沉默了许久。
在骑士即将被拖出帐篷的瞬间,他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的领主夫人如果可以自己突围来到这里,我们会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
骑士的身体僵住了。
罗索.布伦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我们只能做到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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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谷镇的褐堡大厅,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
长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可桌布的大半已经被油渍与酱汁污染。
阿德里安.赛提加领主正埋头对付他面前的烤牛排,刀叉在他手中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吃得太快,太急,像一头饿了数周的野兽。
油脂顺着他花白的胡须滴落,他毫不在意,只是大块大块的切下牛肉,塞进嘴里。
这是第五盘了。
苏莱曼坐在主位,没有动眼前的食物。
他端着一杯殷红的葡萄酒,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眼神平静地看着这场饕餮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