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倒的木桶里,火油流淌出来,将地面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几名落地的河间地骑士立刻被火焰吞噬,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泰温.兰尼斯特看着那辆挽救局势,仍在燃烧的马车。
看着那些全身被火焰炙烤着不断发出哀嚎惨叫,却仍在与兰尼斯特红袍卫士搏杀的河间地骑士。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身影上。
他的小儿子,提利昂.兰尼斯特。
满脸烟灰,头发被燎得卷曲,状若疯魔。
泰温.兰尼斯特的眼神变得复杂。
更多的兰尼斯特家族红袍卫士从混乱中冲了过来,重新将西境守护包围,团结起最后的防线。
罗索.布伦的攻势受阻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千载难逢的缺口被重新堵上,胸中焦急的血液沸腾上涌。
他死死握住手中鲜血流淌的剑柄,血红的双目看向腰间悬挂的撤退号角。
就在此时,一支利箭划破夜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铛!”
箭矢精准的击中了泰温.兰尼斯特的面甲,巨大的力道让他头盔下的脑袋猛的一震。
泰温.兰尼斯特只是稍一愣神,神态很快复原,安定自若,仿佛只是被一只飞虫撞了一下。
“兄长!”
凯冯.兰尼斯特却大惊失色。
又是几声破空之响,数支箭矢接踵而至,射在泰温.兰尼斯特血红的胸甲上,头盔上。
不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幸而被厚重的盔甲所阻。
他们循着箭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名体格不弱于格雷果.克里冈的壮汉,正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飞驰。
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从容的拉开一张巨弓,箭矢连珠般射出。
“神射手!”
凯冯.兰尼斯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
他嘶声喊道,声音里满是震怖。
“骑在马上竟然还能有如此神射!”
他一把抓住还站在原地未动的泰温.兰尼斯特。
另一只手则捞起了旁边同样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的提利昂.兰尼斯特。
“快!进帐篷!”
凯冯.兰尼斯特用尽全力,将两人拖进了身后那顶奢华的帐篷。
厚重的门帘落下,将外面的喊杀声与火光隔绝了大半。
帐篷内,温暖的火盆依旧在燃烧,映照着地上名贵的地毯。
“七神在上!”
凯冯.兰尼斯特松开手,靠在帐篷的立柱上,大口喘着粗气。
“那是什么怪物?他差点就杀了你!泰温!”
泰温.兰尼斯特没有理会弟弟的惊慌,目光越过凯冯.兰尼斯特,落在了提利昂.兰尼斯特身上。
他抬手,摘下自己的头盔,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提利昂.兰尼斯特被那冰冷的目光看得沉默了,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下,熄灭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疯狂与亢奋。
他想说我救了你,他想问你看到了吗。
可在那双淡绿夹杂着金点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声震惊的惊呼,将提利昂.兰尼斯特的思绪打断。
“该死的!”
凯冯.兰尼斯特已经一步窜到兄长身边。
泰温.兰尼斯特深红色的盔甲,在左臂与胸甲连接的腋下关节处,插着一支黑羽箭。
箭矢的尾羽还在微微颤动,鲜血正从盔甲的缝隙中渗出。
“兄长!”
凯冯.兰尼斯特声音变了调,他伸手想去触碰,又猛的缩了回来。
泰温.兰尼斯特的脸色没有变化,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箭。
“皮肉伤。”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依旧平稳,但提利昂.兰尼斯特看到他握剑的手指正在微微抖动。
“不能留在这里!”
凯冯.兰尼斯特的脸上血色尽失。
他环顾四周,火光与人影在帐篷布上疯狂晃动,仿佛外面有无数恶鬼在涌动。
“他们认得你的盔甲!他们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他一把抓住泰温.兰尼斯特的手臂。
“我们换盔甲!兄长!你必须离开这里!”
凯冯.兰尼斯特的语速极快,思路却异常清晰。
“突围去找亚当.马尔布兰爵士!”
“他在外围!肯定已经收拢了一部分人手!”
“你必须去重整军队,只有你能做到!”
泰温.兰尼斯特沉默着,淡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迅速权衡着利弊。
凯冯的策略是正确的,赶来的河间地人越来越多,不杀掉他誓不罢休,卫队抵抗不了多久了。
他是军队的灵魂,只要他还活着。
只要他能出现在那些正在逃亡的西境军队面前,溃散的军队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整旗鼓。
“好。”
泰温.兰尼斯特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伤口的痛楚。
他看向凯冯.兰尼斯特,又看了一眼旁边不知所措的侍从。
“脱。”
一个字,不容置疑。
侍从们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为他们解开甲胄的系带。
金属扣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就在这时,泰温.兰尼斯特的目光落在了提利昂.兰尼斯特身上。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心猛的一沉。
“提利昂留下。”
泰温.兰尼斯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关切,只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和凯冯待在一起,哪里也别去。”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腿脚瞬间冰冷。
和凯冯.兰尼斯特待在一起。
和穿着父亲盔甲,即将成为战场上最耀眼靶子的叔叔待在一起。
待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父亲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侍从们很快为两人换好了盔甲。
凯冯.兰尼斯特穿上了那身深红金狮甲,身形顿时显得高大起来。
而泰温.兰尼斯特则换上了凯冯.兰尼斯特相对朴素的板甲,金红色的家族披风也被扯下。
“稳住阵脚。”
泰温.兰尼斯特对着凯冯.兰尼斯特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公务。
“等我回来。”
说完,他在数位红袍卫士的簇拥下,掀开帐篷大步走了出去。
没有再看提尼昂.兰尼斯特一眼。
帐篷里,提尼昂.兰尼斯特感觉自己坠入了冰窟。
父亲走了,把他像垃圾一样丢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