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昂.兰尼斯特看着叔叔凯冯.兰尼斯特。
这个穿着父亲盔甲的身影,在火光下宛如一尊即将被献祭的神像。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河间地骑士的咆哮清晰可闻。
“泰温.兰尼斯特!!”
“找到他!”
“杀了他!”
凯冯.兰尼斯特戴上了那顶装饰着雄狮的头盔,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转过身,面对着提利昂.兰尼斯特。
提利昂.兰尼斯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比如“待在我身后”或者“别乱跑”。
然而,凯冯.兰尼斯特什么也没说。
他大步走到提利昂.兰尼斯特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凯冯.兰尼斯特的力气很大,提利昂.兰尼斯特一个踉跄,几乎被他提了起来。
“叔叔?”
提利昂.兰尼斯特惊愕的开口。
凯冯.兰尼斯特没有回答,他拖着提利昂.兰尼斯特走出帐篷。
外面,火海与刀光交织,无数兰尼斯特红袍卫士正用生命构筑着最后的防线。
凯冯.兰尼斯特找到泰温.兰尼斯特走后,仅剩的一匹受惊战马。
他几乎是把提利昂.兰尼斯特扔上了马背。
“抓住!”
凯冯.兰尼斯特的声音在头盔里显得沉闷而有力。
他转身,对着身边一群兰尼斯特红袍卫士吼道。
“你们!保护他!”
“带他从南边冲出去!快!”
那些红袍卫士们愣住了。
提利昂.兰尼斯特也愣住了,他趴在马背上,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叔叔。
“不!叔叔!”
他终于反应过来,尖声叫道。
“这是父亲的命令!他让我跟你待在一起!”
凯冯.兰尼斯特转过身。
他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提利昂.兰尼斯特的肩膀。
透过头盔的面甲,提利昂.兰尼斯特仿佛能看到叔叔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冰冷的算计,也没有鄙夷。
“年轻人。”
“他现在不在这里,不是吗?”
凯冯.兰尼斯特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笑意。
他松开手,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拍。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向前猛冲出去。
提利昂.兰尼斯特只来得及听到叔叔的最后一句话,那句话混杂在兵刃的交击声中,却清晰的钻进他的耳朵。
“活下去,孩子。”
无数红袍卫士立刻跟上,用生命为提利昂.兰尼斯特破开重围。
他们组成一个微小的锋矢,向着火光相对稀疏的南面猛冲。
提利昂.兰尼斯特趴在颠簸的马背上,混乱中,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他看到,那个身穿他父亲盔甲的身影,屹立在火光之中。
凯冯.兰尼斯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听我怒吼——!!”
他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吸引了所有冲锋而来的河间地骑士的目光。
他像一块磁石,将所有的刀剑与仇恨都吸向了自己。
那道金红色的身影,在提利昂.兰尼斯特的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被一片火海与厮杀的人潮所吞没。
泪水混合着烟灰,模糊了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双眼。
他不知道那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今夜,有人把他当成垃圾一样丢弃。
也有人,用自己的生命,为他换来了一条活路。
战马在疯狂奔跑,耳边的风声如同哭嚎。
他紧紧抓着马鬃,任由身体被颠得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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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高坡上,苏莱曼举着一支自制的简易望远镜。
镜筒里,西境军队混乱的景象如此清晰。
柯莱.河文站在他身侧,握着缰绳的手在发抖。
“苏莱曼大人,我们应该吹号,让他们撤回来。”
他指着乱军营地远处正在逐步重组的西境军队。
“他们很快就要回头反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虑。
“我们已经重创西境军队。”
“目标已经完成了,大人,不是吗?”
苏莱曼放下了望远镜,夜风吹动他的发梢。
他没有看柯莱.河文,目光依旧投向那片火光与死亡交织的平原。
“我给了罗索.布伦和布林撤退的号角。”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给了他们临机判断,自行撤退的权力。”
苏莱曼的视线里,两面属于罗索.布伦和布林的旗帜,在火海与人潮中依旧屹立飘扬。
任凭血色的浪潮和火光的冲涌都未曾倾倒。
“他们的旗帜还在。”
“他们没有吹响号角,我也不会。”
苏莱曼的内心毫无波澜,他相信自己派出去的指挥官。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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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索.布伦的目光追随着那两支冲向不同方向追捕的河间地队伍们,他们的身影已经被夜色与混乱彻底吞没。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但他的视线很快被拉了回来。
那个身穿深红金狮甲的身影,屹立在奢华的帐篷之外,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罗索!”
布林策马赶到他的身边,坐骑的鼻孔喷出滚滚白气,他的盔甲上沾满了血污与泥土。
“当并力取泰温.兰尼斯特!”
罗索.布伦点了点头,用剑尖指向那片火光最盛之处。
他的声音因长时间的嘶吼而沙哑。
“好!”
一个兰尼斯特家的侍从,脸色苍白,但脚步却异常沉稳。
他抱着一把华贵的橡木椅子,从那顶奢华的帐篷里走了出来。
在无数河间地骑士惊愕的注视下,他将椅子恭敬的放在了那个金红色身影的身后。
然后,那个顶盔贯甲,本该是所有人猎物的男人,竟缓缓坐了下去。
他就那样坐在火海与尸山之间,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仿佛他不是在战场,而是在凯岩城的王座厅,俯瞰着他的封臣。
但这一次,兰尼斯特面临的不是家族的封臣,而是被一股汹涌野心所驱动的河间地洪流。
河间地人选择了撤退百步重新集结,接着再一次发起了冲锋。
火光之下,骑士与战马呈现出一片五彩斑斓的金属闪烁景象,头盔闪闪发光,战马的盔甲熠熠生辉,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
兰尼斯特的士兵分出两支队伍突围后,本就捉襟见肘的防线变得更加薄弱。
仅存的数百名兰尼斯特家族士兵重组防线,迅速连成一片,以那顶帐篷和那个端坐的身影为中心,筑起了最后的环形防线。
盾牌在战马的冲击下瞬间碎裂。
持盾的卫士被撞得向后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的同伴。
死亡与愤怒的呐喊声在空气中回荡。
河间地人一次又一次的发起冲锋,他们每次强大的攻势都给装备精良的兰尼斯特士兵带去猛烈的冲击。
长矛折断,上面还缠满了内脏。
罗索.布伦和布林皆是带头冲锋,激烈的砍杀和巨大的伤口不断出现,但双方仍在激烈的战斗。
谁都没有退缩,谁都没有表现出怯懦。
时间流逝,清算的时刻终于到来。
缺口一个接一个地出现,然后迅速连成一片。
防线就像被洪水冲刷的沙堤,顷刻间土崩瓦解。
最后的屏障消失了。
数以百计的河间地骑士越过兰尼斯特士兵的尸体,如潮水般涌向那个端坐在椅子上的金红色身影。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每个人的嘴里都在嘶吼。
“泰温.兰尼斯特!”
“你的死期到了!”
“是我!是我要杀了你!”
马蹄踏在血泊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刀剑的寒光从四面八方映照着那身深红色的盔甲。
面对着这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死亡浪潮,椅子上的男人动了。
凯冯.兰尼斯特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威严。
他没有去看那些扑向他的敌人,而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火光与浓烟,望向了西方的天际。
那里是凯岩城的方向。
他摘下了头盔。
露出的不是泰温.兰尼斯特那张冷酷威严的脸,而是一张下巴方正,此刻无比坚毅的面庞。
他的头发已经半秃,脸上沾着烟灰,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
只有一种兰尼斯特式的骄傲。
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从容。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河间地骑士看到了这张脸,他们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有人怒吼。
“这家伙不是泰温.兰尼斯特!”
旁边的人立刻反问。
“你怎么知道!”
那人应答。
“泰温兰尼斯特是个秃子!这家伙还有头发!”
凯冯.兰尼斯特昂起头颅。
“河间地人!你们俘虏了一位兰尼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