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沼城的空气日益粘稠,仿佛暴雨来临前的沼泽。
每一个卫兵紧绷的下颚,每一个侍女匆忙的脚步,都泄露着压抑的紧张。
时间在壁炉的火光中无声流逝,一天,又一天。
苏莱曼坐在书房里,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雷蒙.戴瑞的渡鸦始终没有抵达。
首相的信已经来了五封,更多的信肯定还在路上。
琼恩.艾林的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字里行间充满了威胁。
苏莱曼能轻易推测出君临甚至王国的局势正在失控,河间地的立场将决定天平的倾斜。
那个愚蠢的老人被逼到了绝境,有人在他耳边不停的低语,用莱彻斯特家族的威胁刺激他。
若非实力不足,只能忍耐,艾林家族必将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代价。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或许,雷蒙.戴瑞也已经做好了他的打算,绝不会给透露半分消息。
东河间地真的准备起兵了。
苏莱曼看着桌上摊开的维斯特洛地图,手指在急沼城与赫伦堡之间缓缓划过。
“大人!”
一个侍从冲了进来,声音急促。
“雷蒙.戴瑞大人到了!”
苏莱曼转过身,看向侍从。
“他亲自来了?”
侍从连忙恭敬的行了个礼。
“是的,大人,他本人就在城外,请求立刻见您。”
苏莱曼站起身,壁炉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让他进来。”
雷蒙.戴瑞走进书房时,带来了满身的风尘与寒气。
他的斗篷上沾着清晨的露水,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苏莱曼挥手示意侍从退下,亲自拿起酒壶,为他倒了一杯热酒。
雷蒙.戴瑞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开门见山。
“东河间地准备起兵了。”
苏莱曼将温热的酒杯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为什么不用渡鸦?”
“你亲自赶来,浪费了太多时间。”
雷蒙.戴瑞看着苏莱曼的眼睛,目光灼灼。
“因为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而不是莱彻斯特家族的封臣。”
“所以我才会亲自告诉你这个消息,苏莱曼。”
“加入我们吧,我的朋友。”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
苏莱曼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都陷入了阴影里。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
“你们真的以为能赢吗?”
雷蒙.戴瑞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狂热。
“篡夺者劳勃.拜拉席恩,他的恶名早已传遍七国。”
“他的统治,让所有人都厌恶。”
“平民憎恨他的横征暴敛,修士唾弃他的荒淫无度,就连贵族,也无法忍受他那愚蠢的统治。”
他身体向前倾,声音压低,却充满了力量。
“王领和风暴地的贵族军队,都跟着篡夺者去铁群岛耀武扬威了。”
“君临现在就是一座空城!”
“只要我们率军进入君临,迎回坦格利安王室,七国诸侯必定群起响应!”
苏莱曼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和教会合作了?”
雷蒙.戴瑞摇了摇头。
“我们从未与教会合作。”
他直视着苏莱曼,眼中满是期盼。
“何安大人说我们会以莱彻斯特家族的名义进入君临。”
“但我还是想让你做出选择,以朋友的身份。”
“苏莱曼,莱彻斯特家族必须加入我们。”
“这是为了河间地,为了七国。”
苏莱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无尽的狂风呼啸。
“雷蒙大人,你有没有想过。”
“宗教战争和贵族之间的战争,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一旦点燃这把火,会有数百万人死去,战争的烈度会超越维斯特洛有史以来任何一场战争。”
他转过身,目光变得冰冷。
雷蒙.戴瑞的脸色变了。
他不明白苏莱曼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数百万人死去?这怎么可能?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
苏莱曼也没有再给他机会。
他对着门外高声下令。
“卫兵!”
两名全副武装的长从宿卫立刻推门而入,甲胄发出碰撞声。
苏莱曼指着一脸错愕的雷蒙.戴瑞。
“雷蒙大人,你被逮捕了。”
卫兵毫不犹豫的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雷蒙.戴瑞的胳膊。
雷蒙.戴瑞奋力挣扎,脸上满是无法置信的神情。
“我是你的朋友!苏莱曼!”
苏莱曼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羊皮纸上迅速书写。
“正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要救你一命。”
“我会立刻去信给国王和琼恩.艾林。”
“告诉他们,莱彻斯特家族将亲率大军,镇压君临的叛乱。”
雷蒙.戴瑞停止了挣扎。
他看着苏莱曼的背影,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悲伤。
“你办不到的,苏莱曼。”
长从宿卫拖拽着他向外走去,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你办不到的。”
“你只有选择加入我们,我的朋友。”
“莱彻斯特家族,就算你征召梅利斯特和戴丁斯家族的兵力。”
“也只有七千人。”
“而我们,已经在东河间地聚集了两万大军。”
书房的门被重新关上。
雷蒙.戴瑞在走廊里逐渐远去的声音被彻底隔绝。
苏莱曼没有回头。
他静立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河间地的天空,似乎永远不会放晴。
他本想用建设与制度来积蓄力量,为未来的棋局落下自己的棋子。
可惜,有人选择了他,让他成为棋盘上第一个被推出去的卒子。
他以七神的名义行事,原是为自己拉拢根基,却反被抓住机会,送上了风口浪尖。
“叫鲁尼学士过来。”
他对门外的卫兵吩咐,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很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鲁尼学士走了进来。
他穿着灰色的学士长袍,年轻的脸上带着困惑,依旧保持着礼貌。
“大人,您找我?”
苏莱曼转过身,示意他在壁炉边的椅子上坐下。
“是的,学士。”
鲁尼学士的身体僵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
他亲口说过会离开,却没有走成,只因莱蒙.莱彻斯特大人的年龄将近,他想陪伴老人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年轻的学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莱曼开口:“你打算等莱蒙大人离世后,离开这里?”
鲁尼学士有些意外。
他以为这位苏莱曼大人厌恶自己这个几次三番不识趣的学士。
他坦然回答:“是的,大人。”
“莱蒙大人是我在河间地唯一的牵挂,我打算陪他走完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