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会议空气沉重。
高窗之外,君临的喧嚣汇成一股持续不断的低沉怒吼,仿佛一头被囚禁的巨兽在嘶鸣。
琼恩.艾林坐在首相的位子上,感觉自己衰老了十年。
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桌上的羊皮纸报告被他的手捏出了深深的褶皱,那只手在无法抑制的颤抖。
虽然他并不喜欢杰诺斯.史林特,此前也曾找过两名愿意指认其罪行的证人。
只是那两个人在上庭指认其之前就发现被杀死了,未能将之成功解职。
若非劳勃力保,哪怕没有证据,他也要将杰诺斯.史林特革职。
琼恩.艾林开口,声音沙哑:“杰诺斯.史林特。”
“真的死了?”
马林.特兰站在门口,身姿挺拔,但脸色和他的御林铁卫白色披风一样苍白。
“是的,首相大人。”
“他和他的几名军官,被暴民从军营的塔楼上扔了下来。”
“尸体........尸体被插在了金袍子军营外的旗杆上。”
琼恩.艾林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那血腥的场面。
都城守备队的司令,国王的命官,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插起来示众。
琼恩.艾林猛的睁开眼,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桌上。
“叛乱!”
“这是赤裸裸的叛乱!”
他的咆哮在房间里回荡,震得烛火摇曳。
“我要把他们都吊死!每一个参与的人!每一个!”
他转向财政大臣。
“培提尔!”
“金袍子还有多少人能用!”
培提尔.贝里席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灰绿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他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首相大人,恐怕一个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生意。
“大部分士兵在骚乱开始时就扔下武器逃回了家。”
“剩下的一些,要么被杀了,要么加入了暴民的行列。”
“并且如果您要吊死所有参与者的话,恐怕得准备五十万根绳子。”
“君临,除了红堡和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已经不属于国王了。”
琼恩.艾林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者,四周都是冰冷的海水,看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这里不是鹰巢城,不是谷地,君临就像一个黑夜中的迷雾,让他摸不着方向,看不清前路。
就在这时,派席尔大学士拖着沉重的学士项链,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他那长长的白胡子几乎垂到腰间。
“首相大人。”
他声音微弱,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教会派人传来了消息。”
琼恩.艾林将目光转向他,眼神像要吃人。
“他们又想耍什么花招?”
派席尔大学士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双手递上。
“教会说..........对城中的乱象深感痛心。”
“为了协助王室恢复秩序,保护虔诚的信徒免受伤害。”
“他.........他请求国王陛下,允许教会重新武装。”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武装!?”
琼恩.艾林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低得可怕。
派席尔缩了缩脖子:“是的,大人。”
“恢复战士之子与穷人集会。”
“城市就会稳定下来.........”
“砰!”
琼恩.艾林掀翻了面前的墨水瓶。
黑色的墨水泼洒在桌面上,像一道丑陋的伤疤,迅速蔓延开来。
“绝不!”
他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屋顶。
“告诉教会!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教会就休想拿起一把剑!”
“他们以为我是谁?”
“让他们去读读历史!派席尔!”
派席尔大学士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被自己的长袍绊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我只是传话,首相。”
琼恩.艾林指着门口:“那就去告诉他们我说的话!”
“一个字都不要改!”
他转向培提尔.贝里席。
“立刻传我的命令!召集所有王领的封臣!让他们带上所有的兵力,立刻到君临来!”
“我要把这座城市从里到外清洗一遍!”
培提尔.贝里席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又迅速消失。
他清了清嗓子:“首相大人,恕我直言。”
“恐怕不会有领主响应您的号召。”
“事实上,我已经派渡鸦去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痛。
“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大人。”
“率军屠杀数万虔诚的信徒,冲击教会。”
“他们的姓氏会被诸神诅咒。”
“他们的子孙后代都会背负上不信神者的诅咒。”
琼恩.艾林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花白的头发里。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培提尔.贝里席的声音再次响起,像黑暗中的一丝烛火,带着诱惑的暖意。
“不过,您也不必太过忧虑。”
“您此前让我召集一支军队,我已经去做了。”
“我已经从密尔和泰洛西,雇佣了两支两千人的佣兵团。”
“他们正在海上,最多十天就能抵达。”
琼恩.艾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佣兵!!?”
培提尔.贝里席微笑着:“是的。”
“一群不信七神的异教徒。”
“他们杀起人来,可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会在乎什么神的诅咒。”
“我们只需要守住红堡,稳住局势,等他们到来。”
琼恩.艾林沉默了。
让自由城邦的佣兵在君临城里屠杀自己的人民,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瓦里斯:“瓦力斯。”
“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瓦里斯肥胖的身躯从椅子上稍稍前倾,他用一方丝帕擦了擦额头。
“我的小小鸟,正在唱着一首令人不安的歌谣,首相大人。”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情人间的低语。
“河间地,似乎有些异动。”
琼恩.艾林的心猛的一沉,他此刻最担心的便是河间地。
“东河间地的诸侯们...........他们的使者往来得非常频繁。”
“似乎正在动员军队。”
瓦里斯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
“而且,我的小小鸟还告诉我........莱彻斯特家族,在几天前传召了梅利斯特家族和戴丁斯家族的领主。”
“现在,那两个可怜的孩子,还被扣在急沼城里。”
这个消息狠狠击中在琼恩.艾林疲惫的神经上。
扣押领主,动员军队。
教会的鼓吹,再加上君临城里那些高喊着“七神之剑苏莱曼”的暴民。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琼恩.艾林咬着牙:“那个男孩。”
“他想干什么?他真的想叛乱吗!”
愤怒再次涌上他的头颅,烧得他双眼通红。
他猛的站起身,指着派席尔大学士。
“再去信!用渡鸦!警告他!”
“告诉他,如果他敢有任何不轨的举动,我会亲自率领大军,把他的头砍下来!”
派席尔大学士一脸为难,他颤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