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有这个权力的。”
老学士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阿德里安.赛提加，又飞快的垂下。
“况且........现在王位和总主教同时空悬，反而是苏莱曼大人的做法........非常的不妥。”
“当初苏莱曼大人攻下君临。”
派席尔的语速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那位胖主教被暴民们活活殴打致死后........”
“苏莱曼大人竟然阻止了教会立刻选举新一届总主教。”
派席尔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终于导致了现在这种情况发生啊。”
阿德里安.赛提加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苏莱曼是个极其聪明的年轻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君临的教会群龙无首的时候。
他不想办法立刻拥立一个易于控制的，贪婪且懦弱的傀儡总主教。
只要有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坐在贝勒大圣堂里。
今天这种大麻雀裹挟民意，强行登顶的局面就绝不会发生。
“我们应该派兵施压。”
派席尔大学士深吸了一口气，颤巍巍的吐出一句话。
“不行！”托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跳了起来。
“这会给苏莱曼大人抹黑！”
“我也认为不行。”阿德里安.赛提加紧接着表态。
他看着托曼，眼中闪过一丝赞同，但理由却截然不同。
“此前，那些倾心苏莱曼的修士，都被他召集到河间地去了。”
“现在留在君临大圣堂里的，绝大多数都是一些摇摆不定的中立派。”
“他们不一定会全盘支持大会议的决议。”
“但是，如果王室在这个时候派兵包围大圣堂施压。”
“这种武力威胁，反而会将这些中立派，直接推到大麻雀的怀抱里。”
“他们会为了捍卫教会的尊严，转而向大麻雀投下支持的一票。”
派席尔大学士没有反驳，他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首相大人。”老学士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平静。
“此前........就是因为琼恩.艾林首相，在面对类似的局势时........”
“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果断的武力镇压，才最终导致了局势的彻底失控。”
派席尔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恰到好处的闭上了嘴。
“我同意老头子的看法。”
一直沉默不语的萨拉多.桑恩突然开口了。
“不过，并非施压。”
这位海盗舰长毫无顾忌的将穿着名贵皮靴的脚，翘到了御前会议的长桌上。
他举起一只手，脸上带着一种海上亡命徒特有的满不在乎。
“我支持武力镇压。”
萨拉多.桑恩咧开嘴，笑容灿烂。
“况且，苏莱曼大人驻兵暮古镇，距离这里并不远。”
“真要是君临有什么变故，他完全可以挥军南下，血洗君临。”
二比二。
阿德里安.赛提加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掌握军权的河间地农民军官站在他一边。
然而，当阿德里安.赛提加转头，看向本应该坚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托曼时。
他的心，猛的沉了下去。
托曼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坚定。
这个年轻的农民军官，此刻正显得犹豫不定。
他在害怕，害怕局势失控，拖累苏莱曼。
完了。
阿德里安.赛提加轻轻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农夫，到底还是农夫........
一个亡国了几代的倒霉大学士。
一个只懂得烧杀抢掠的海盗舰长。
这样的两个天才人物，能有什么好主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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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勒大圣堂的穹顶之下。
七彩的玻璃花窗投射下的阳光投射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巨大的天父雕像前。
大麻雀，新任总主教，正静静的站在那里。
他那件粗糙的灰色羊毛外衣，与周围那些穿着丝绸，戴着水晶冠的同僚们显得格格不入。
“诸位。”
大麻雀的声音不大，却在回音壁的加持下，清晰的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七神在天上流泪，因为人间的羊群已经迷失了方向。”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缓缓扫过长椅上正襟危坐的修士们。
“为了挽救这岌岌可危的信仰，在天父的指引下，我拟定了八项决议。”
“第一件事。”大麻雀竖起一根干枯的手指。
“任何凡人！”
“哪怕他立下过不世之功！哪怕他拥有巨龙或是千军万马！”
“他依旧是凡人！”
大麻雀的声音陡然转厉，在空旷的圣堂内激荡。
“用宗教话语将凡人包装成神明！”
“或是赋予其神明的地位！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教会必须褫夺所有此类僭越者的虚假光环！”
大厅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修士们面面相视，交换惊恐的眼神。
凡人自比神明。
整个维斯特洛，谁被信徒们疯狂崇拜，甚至被认为是七神在人间的代行者。
只有那个年轻人。
“第二件事，绝不可世俗化。”
大麻雀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修士的双手，应当用来捧起《七星圣经》，用来抚慰受苦难的灵魂。”
“而不是像贪婪的贵族一样，直接介入对世界的统治！”
大麻雀猛的向前踏出一步，逼视着众人。
“修士一旦沾染世俗的权力！必将招来不可挽回的腐化！”
“任何担任世俗权职的修士！必须立刻卸任！否则将被开除教籍！”
沉默的修士们看着大麻雀。
又是那个年轻人。
“第三件事，绝不可政教合一，凡人不可代行神权！”
“第四件事，君权神授！”
大麻雀的语速越来越快，犹如暴风骤雨。
“维斯特洛的所有统治者，无论他是国王，大领主还是小小的有产骑士！”
“他们的权力都来自于七神的恩赐！”
“因此，他们必须接受七神教会的许可和受洗，才被允许在这个世上进行统治！”
下面已经不仅仅是倒吸凉气了，而是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了。
“第五件事。”
大麻雀冷冷的环视四周。
“穷人集会和战士之子，这支为了捍卫信仰而生的武装，绝不能被任何凡人的领主或统帅所领导！”
“他们的剑只为七神挥舞，他们的去留，应该且必须归于总主教统一指挥！”
“第六件事。”大麻雀没有理会他的失态，继续说道。
“七神之剑，将从独一无二的尊号，变更为一个头衔！”
他仰起头，看着天父威严的面庞。
“教会将用这个头衔，来授予所有为教会作战，捍卫信仰的有功之人。”
“它不能被某一个家族垄断，不能世袭，更不能成为某些人要挟教会的筹码！”
修士们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的抽搐。
“第七件事，不得解散王领的平民武装！”
“任何人，如果敢于对平民武装发动攻击！视同对七神宣战！”
“最后，第八件事。”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在咬碎骨头。
“追查教会千年募捐的！那两百万金龙的去向！”
“那是信徒们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血汗！”
“是寡妇的眼泪！是孤儿的口粮！任何窃取了这笔巨款的人！都必须将它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贝勒大圣堂内蔓延。
八件事分明是从头到脚，都在针对同一个人。
“现在。”大麻雀双手交叠在胸前，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请诸位大主教和修士代表，对这八项决议进行投票吧。”
没有人动。
几百个长椅上，数百名高阶神职人员仿佛变成了石头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