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勒大圣堂沉重的七芒星青铜大门在沉重的摩擦声之中。
缓缓向两侧洞开。
无数双狂热,期盼,甚至带着血丝的眼睛,都紧紧盯着那幽深的门洞。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一个干瘦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没有金丝织就的华丽长袍。
没有璀璨夺目的水晶冠冕。
只有一件简朴到了极点的,粗糙的灰色羊毛束腰外衣,以及一双布满厚厚老茧,沾满尘土的赤脚。
大麻雀。
或者说,新任的七神总主教大人。
在他的身后,紧紧跟随着数十名神情肃穆的修士。
他们双手交叠在胸前,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这位从泥泞中走来的信仰领袖。
大麻雀停在了大理石台阶的最边缘。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冷峻如刀的眼眸,缓缓扫过广场上那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
一阵微风吹过,扬起他灰白的头发。
大麻雀缓缓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君临,乃至整个维斯特洛都拥入怀中。
他没有大声嘶吼。
但在贝勒大圣堂特殊的回音壁构造下。
他那低沉的声音,清晰的如同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孩子们........”
“我听到了你们的呼唤,也听到了七神的旨意。”
广场上响起了阵阵压抑的啜泣声。
“在过去的岁月里,信仰被金钱玷污,被权力践踏!”
大麻雀的声音渐渐拔高,回荡在七座高耸的塔楼之间。
“他们以为,用冰冷的铁甲和染血的剑刃,就能封住诸神的眼睛!”
“他们以为,只要在圣堂里撒下几个铜板,就能洗刷他们沾满无辜者鲜血的罪孽!”
他猛的握紧拳头,高高举起。
“但在七神的凝视下!没有谎言可以遁形!”
“我在此宣告!”
广场上,数万平民听着大麻雀的言语。
心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又松开,每一次字都带来心脏的剧烈跳动。
“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角落!”
“都绝对不能,将七神排除在历史之外!”
“如果有谁敢这么做!”
他那冷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君临的红砖绿瓦,直逼高高在上的红堡。
“那就是亵渎神灵!”
“将受神谴!!!”
最后几个字,如同一道狂雷,在维桑尼亚丘陵的上空轰然炸响。
整个广场沸腾了。
那些饱受战火,饥饿与压迫的君临平民们,眼中闪烁着无法抑制的泪光。
他们感觉自己那卑微如蝼蚁般的生命。
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无比坚实的灵魂锚点。
“总主教万岁!!!”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的喊出了第一声。
紧接着。
“总主教万岁!!!”
“七神万岁!!!”
排山倒海般的狂呼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将天穹都掀翻。
人们跪倒在地,亲吻着大圣堂前的石阶,将自己最虔诚的泪水洒在尘土里。
当大麻雀缓缓放下双臂,结束了这场短暂却震撼人心的演讲时。
变化在君临的街头巷尾悄然发生。
大批大批的“麻雀”武装。
他们额头上用木炭或者鲜血,歪歪扭扭的画着七芒星的图案。
如同雨后春笋般,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君临的各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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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堡,首相塔。
“红蟹”阿德里安.赛提加,现任国王之手。
正静静的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他的目光越过空荡荡的桌面,环视着坐在周围的另外三个人。
没有国王。
甚至这用来决定维斯特洛命运的御前会议,人数竟然可怜的只有四个。
阿德里安.赛提加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御前会议........
什么时候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托曼。
一个被苏莱曼一手提拔起来的河间地农民军官。
此刻,这个一跃而起的年轻人,正显得极为焦躁,在椅子上不停的扭动着身体。
而在他对面的,是海政大臣萨拉多.桑恩。
这位异国海盗舰长依旧穿着他那件闪瞎人眼的银线亮丽外衣,头上戴着饰有孔雀羽毛的绿帽。
正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里的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
最后一位,是坐在长桌最末端,仿佛随时都会咽气的派席尔大学士。
长长的雪白胡须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着。
这个倒霉催的老家伙.........
见证了坦格利安王朝,拜拉席恩王朝的崩溃。
托曼终于按捺不住,猛的站了起来。
“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那个老家伙........”
“他从河湾地返回的时候,身边只带了一百多个人!”
他恶狠狠的咬着牙。
“一百多个乞丐!看起来毫无威胁!”
“如果不是君临外面那些平民天天在城门口请愿!”
“我是绝不会放他进城的!”
阿德里安.赛提加静静的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河间地年轻军官。
他缓缓开口:“年轻人。”
“他沾了你最应该警醒的两个事情。”
“第一,他从河湾地返回。”
“第二,君临人民为他请愿。”
阿德里安.赛提加微微前倾身体。
“恰恰是因为这两点,你才应该比对待千军万马还要警惕。”
“你就算抗住天大的压力,也该把他阻挡在君临的城墙之外。”
托曼痛苦的后退了半步,重重的坐回了椅子上。
他那张原本就缺乏政治城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挫败。
“现在怎么办?”
“那个老东西声称要召开一场决定维斯特洛未来命运的宗教大会议。”
他深深的出了一口气,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还点名需要王室派人去旁听!”
阿德里安.赛提加沉默了。
他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木纹。
“我不知道此人意欲何为。”
阿德里安.赛提加的目光在另外三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显得十分沉重。
“但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河湾地背后操纵了一切。”
“苏莱曼保持的教会“监护地位”就要失去了。”
“这对苏莱曼而言,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一旦让这个大麻雀稳定住了教会........”
“苏莱曼等同于被斩下一臂,我害怕他采取什么过激反应.........”
说到这里。
阿德里安.赛提加的目光转向了那个一直低垂着头,仿佛快要睡着的派席尔大学士。
这个老东西,在君临经历了几场破坏性极强的政局动荡,城头变幻大王旗。
他却依然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张御前会议的桌子上。
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老迈昏庸。
“大学士。”
阿德里安.赛提加突然点名。
派席尔浑身猛地一颤,仿佛刚刚从梦中惊醒。
他抬起那颗布满老人斑的秃头:“首相大人........咳咳........”
“那个大麻雀,有这个权力吗?”阿德里安.赛提加看着他的眼睛发问。
“在没有得到王室许可的情况下。”
“擅自选举自己为总主教?!”
派席尔大学士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颤颤巍巍的摸了摸胸口那串沉甸甸的学士项链。
“显然........咳咳........首相大人。”
派席尔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破旧风箱发出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