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诺斯.布雷肯如蒙大赦,连忙尴尬的应道:“当然!当然!苏莱曼大人!”
他咳嗽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狼狈,灰溜溜的退回椅子上坐下,再也不敢多发一言。
就在这时,大帐的门帘被掀开。
一阵冷风灌入。
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大步走入,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向苏莱曼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古怪。
“大人,斯莫伍德家族的人来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苏莱曼都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
诛杀全族的命令已经下达,按理说斯莫伍德家族要么举族逃亡,要么困兽犹斗,怎么会主动送上门来。
“来了多少人?”苏莱曼问道。
“三十多人。”骑士禀报道“二十几个女人,十几个男人。”
“斯莫伍德的妻子让所有的男人和男孩都跪在大帐外的泥地里,等待大人下令让刽子手行刑。”
“但她带着女眷们,请求见您一面。”
苏莱曼沉默了片刻,这倒是有趣。
“让她们进来。”
片刻之后,一群女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女人,眼神异常镇定,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畏缩。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没能夺走那份坚韧。
在她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女性。
有年迈的老妇,有年轻的少妇,甚至还有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与为首妇人的镇定不同,身后的女人们大多瑟瑟发抖,低垂着头,不敢看周围那些披坚执锐的士兵,更不敢看高台上的那个男人。
那几个少女更是紧紧抓着前面人的衣角,眼中噙满了泪水。
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们的喉咙。
苏莱曼的目光落在为首那位斯莫伍德夫人身上。
“斯莫伍德夫人。”
苏莱曼开口了。
“我要杀你们全族,这道命令我想你应该听说了。”
“既然如此,你们不逃亡,为什么反而到我这里来领死呢?”
斯莫伍德夫人抬起头,看向苏莱曼,平静的屈膝行礼。
她的眼神里没有仇恨,只有悲凉。
“我的丈夫和两个儿子,不知道大人的雄姿,愚蠢的悖逆大人。”
“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又有什么可意外的呢?”
她抬起头,凄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我们这些人,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不如来到大人的面前,有尊严地接受家族的命运。”
她的话语让帐内的诸侯们都为之震动。
苏莱曼眯起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兴趣。
“所以,你是来替他们求死的?”
“不。”女人深吸一口气。
她的目光扫过两侧的诸侯,最后定格在苏莱曼身上,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再次开口。
“苏莱曼大人,我一个女人,对眼下的局势有一个浅显的看法。”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认为,河间地人的问题,说到底,是一个家庭内部的问题。”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她此话何意。
女人的目光看向苏莱曼,充满了恳切。
“苏莱曼大人,您就是我们的父亲。”
“我的丈夫,在座的诸位领主,是您的儿子,而我,我们这些女眷,自然就是您的女儿。”
“儿女悖逆父亲,父亲当然可以责罚,甚至可以打骂。”
“可是一个父亲,怎么能用对待死敌的方式,去对待自己不孝顺的儿女呢?”
全场寂静。
一些诸侯面露愤怒厌恶神色,什么叫我们是儿子,苏莱曼是父亲。
苏莱曼看着她,眼神中的冷漠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
这个说法太好了。
父亲。
这是一个拥有绝对权威的词汇。
意味着,整个河间地的贵族,在法理上都矮了他一头。
他是父,他们是子。
父权是绝对的,是不容置疑的,一切宗法的源头,父亲的所作所皆为合理。
这个女人,在用一种极其卑微的姿态,送给了他一把统治河间地最锋利的权杖。
换取家族的存续,同时也为苏莱曼换来了一个“严父”而非“暴君”的形象。
苏莱曼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胸腔里发出,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爽朗的大笑。
“好!好一个家庭内部的问题!”
他猛地站起身。
“你说的没错,我是河间地人的父亲。”
“父亲不应该用对待死敌的方式对待他的儿女。”
他大步走下高台,来到斯莫伍德夫人面前。
那股逼人的气势让身后的少女们几乎要晕厥过去,但斯莫伍德夫人依旧屹立不倒。
“我不杀你们了。”
斯莫伍德夫人的身体猛地一晃,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双腿一软,重重的跪在地上,亲吻苏莱曼的靴子,低声啜泣。
苏莱曼的声音平静而威严。
“带着你的家族成员,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立刻前往君临。”
当斯莫伍德家族的女人千恩万谢的退出大帐后,帐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苏莱曼重新坐回高位。
他环视帐内。
除了佛雷家族,以及布莱伍德等少数西河间地诸侯外,西河间地的主要力量几乎全到了。
没来的,也已经按照命令,在前往君临的路上了。
苏莱曼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椅子的扶手,内心深处的计划逐渐清晰起来。
时机已到,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河间地,四战之地,无险可守。
过去数千年,这里的诸侯各自为政,一盘散沙,所以才会任人宰割。
想要改变这种局面,必须彻底打破旧有的秩序。
他要把这些河间地诸侯全部迁封到王领去。
让他们帮助自己控制王领,挟控坦格利安,而号令诸侯。
他要全面掌控河间地,彻底打碎河间地原有的权力结构。
封建制度必须该换,游戏规则该变了。
全面变革,用修士建立官僚体系,半年内清查人口,分配田地,直辖整个河间地。
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口,所有的粮食,所有的一切,都将为了战争而服务。
他要将这里,打造成一个绝对忠于自己的军事王国。
以应对即将到来的七国全面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