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听说在这老狗的治理下让王国债台高筑!苛捐杂税逼得民不聊生!”
“平民憎恨他!诅咒他!从未听说有哪个平民爱戴这条老狗!”
“你们这些贵族越是爱戴他!我们这些平民就越是憎恨他!”
城墙上,所有的守军都跟着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里充满了蔑视和快意,汇聚成一股污浊的声浪,冲击着谷地人的耳膜。
塔姆将手中的“艾林碗”高高举起。
“我一个农夫之子!一辈子都在泥地里打滚!”
“没想到有一天!竟然可以用国王之手!谷地之主!这七国最高贵之人的头盖骨饮酒!”
“试问!谁能想到?!”
他仰起头,将里面的麦酒一饮而尽。
“痛快!!”
塔姆豪放的笑着,然后将那个惨白的颅骨递给了身边的守城军官。
那名军官毫不犹豫的接过,对着颅骨的缺口,同样豪饮一口,然后兴奋的递给下一个士兵。
“好酒!!”
艾林碗,在一双双粗糙的手中传递。
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守卫,都仰起头,决绝的饮下这将会让他们必死的酒。
示以必死。
谷地骑士们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
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武器的手抖着。
就连一向沉稳威严的约恩.罗伊斯,此刻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的须发根根倒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哈佛城那面飘扬着河间地旗帜的城头。
“攻城!”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从他的胸膛中炸响,撕裂了整个战场。
“攻城!!”
“给我攻城!!”
“一个不留!!!”
“呜——————————!!!”
号角声撕裂了天际。
约恩.罗伊斯的怒吼化作了最直接的命令,在谷地大军的阵列中回荡。
一万多名士兵组成的洪流,开始向着哈佛城的城墙涌去。
沉重的攻城槌被数十名士兵抬着,更多的士兵则扛着长长的云梯。
在箭雨和远程投掷物的威胁下艰难前行。
四面八方,皆是敌人。
“放箭!”
城墙上,塔姆的声音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
箭如雨下,无数扛着云梯没有防护的谷地士兵中间倒下。
城墙上的守军们嘶吼着,将早已准备好的石块和木料奋力推下城墙。
几架刚刚搭上城墙的云梯被推倒,攀爬的士兵惨叫着坠落,瞬间被后方涌上的人潮踩成肉泥。
然而,更多的云梯搭了上来。
密密麻麻,如同蜈蚣的百足,牢牢扒住了城墙的边缘。
谷地的士兵像蚂蚁一样,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骑士们则咒骂着,口中发出嗜血的呐喊。
“为了艾林大人!”
“杀了这群杂种!”
血战,在一瞬间爆发。
城墙的每一寸土地,都成了最残酷的绞肉机。
兵器的碰撞声,骨骼的碎裂声,临死前的惨叫声,汇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塔姆挥舞着长剑,将一名刚刚爬上来的谷地骑士劈翻在地。
温热的血液溅了他满脸。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嘶哑的嗓子不断放声怒吼。
黑狮旗帜在他背后猎猎作响,那头咆哮的黑狮仿佛活了过来。
用无声的怒吼激励着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士兵。
从日出到日暮。
攻城的号角从未停歇,谷地人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城墙。
城头的箭矢早已告罄,滚石檑木也消耗殆尽。
守军们只能依靠手中的刀剑和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挡着数倍于己的敌人。
他们饥肠辘辘,喉咙干渴得像是要冒出火来。
但没有人后退。
城墙的垛口犬牙交错,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汇成溪流,顺着墙面向下流淌。
将灰白的石墙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塔姆的身上已经不知道添了多少道伤口。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的挥舞着手中的剑。
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从后面补上,用自己的身体筑成一道环绕着旗帜的血肉之城。
谷地人也杀红了眼。
他们轮番上阵,精疲力尽的士兵退下,生力军立刻补上。
可无论他们如何冲击,那面黑色的旗帜,始终像一根钉子,牢牢的钉在城头。
只要那面旗帜还在飘扬,城墙上的抵抗就不会停止。
“那个指挥官!!!”
城下,一名谷地的骑士终于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他指着城墙上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如松的身影,大声嘶吼。
“他是指挥官!射死他!!”
“射死那个杂种!!”
“撤下去!大人!这里太危险了!”一名军官抓着塔姆的胳膊,声嘶力竭的吼道。
塔姆猛的甩开他的手,一脚踹开脚下的尸体。
将黑狮旗的旗杆更深地插入城墙的砖缝中,眼中喷出骇人的凶光。
“我誓与此城共存亡!”
他厉声咆哮,声音因为力竭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给我杀!!”
他重新握紧长剑,转身面对冲上来的敌人。
“杀!!”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穿过混战的人群,精准的射中了塔姆挥剑的右臂。
周围的士兵发出一声惊呼。
塔姆闷哼一声,左手闪电般抓住插在右臂上的箭杆。
他看也不看,猛地一咬牙,将那支带着倒钩的箭矢连皮带肉的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
他随手将那支血淋淋的箭矢丢在地上,看都没看一眼流血的伤口。
然后,他用完好的左手,重新握住了那面黑狮旗的旗杆。
他将旗帜高高举起。
用尽全身的力气,迎着风,用力的挥舞。
黑色的狮子,在血色的夕阳下,狂暴的咆哮。
城墙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河间地士兵。
更是怒发冲顶与谷地人拼死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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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远处。
布林登.徒利沉默的看着城墙上发生的一切。
他一生见过勇敢的骑士们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样勇敢坚强的平民士兵,尤其是在河间地。
良久,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转过头,对他身边一名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徒利家族骑士说道。
“如果苏莱曼手下的士兵都像他们一样......”
布林登.徒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吾辈,恐怕难以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