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黑水河的支流吹来。
河间地诸侯们围成一圈,战马焦躁的刨着泥土,缰绳在他们手中被攥得死紧。
苏莱曼站在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地上,目光平静。
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决定生死的血战,而是一次寻常的狩猎。
罗索.布伦策马上前。
他摘下头盔,一张被风沙和疲惫刻画过的脸,此刻带着一丝对大战即将到来,难以掩饰的兴奋。
“苏莱曼大人。”他沉声开口。
“一日的试探和侦察,西境士兵求战心切,西境骑士也确实悍勇,他们的领主更是骄傲刚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诸侯,最后落在苏莱曼身上。
“但也确实和您所说的一样,正因为如此,提利昂.兰尼斯特那个侏儒,根本无法真正控制这支军队。”
苏莱曼微微颔首,视线扫过众诸侯,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西境军队士气高昂,求战心切,不可一世,但他们联军不齐,封君与封臣意见不合。”
他说话时,眼神若有若无的飘着,似乎意有所指。
河间地诸侯当然察觉,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尴尬。
“禁令不能执行,军队喧哗混乱,士兵见利必争。”
苏莱曼的手指在马鞍上轻轻敲击。
“当利用这一点破敌,以利益诱惑他们,趁乱攻取他们。”
话音未落,一名哨骑快马加鞭,卷着一路烟尘冲到诸侯们面前,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战马口吐白沫,悲鸣一声,前蹄几乎跪倒在地。
“苏莱曼大人!”哨骑翻身下马,声音因急促而尖锐。
“西境军队出营了!他们........他们似乎准备主动与我们交战!”
空气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莱曼身上。
苏莱曼却轻笑出声,笑声在紧张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但所有人都察觉到,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笑。
“很好!”
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剑柄。
“我本忧虑以军队诈败诱敌,风险太大。”
“我军有两万穷人集会成员,他们虽有装备也是狂热的信徒,却未经过战阵考验。”
“用他们诈败,一旦失控,便会弄假成真,假败就会变成真溃。”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光芒。
“西境军队轻视我们,如今主动来攻,反而正顺了我的心愿。”
阿伍德.哈尔顿上前踏了一步,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怎么做?苏莱曼大人?”
他的声音沉稳高昂,让周围的诸侯们都被情绪感染。
苏莱曼头也不抬的说道:“再派三次使者,要求和西境和谈,要求他们退走。”
“中间要间隔时间,但要极短,一名使者出西境军队,另一名使者进西境军队。”
他的开口让所有人都有些出人意料。
“要求和西境和谈,要求他们退走。”
“左夜去了一次,今日再去,并且连续短时间去三次。”
“西境诸侯们会认为我们恐惧退缩,不敢与他们交战,会更加激进。”
苏莱曼招了招手,两名侍从立刻上前,展开了一张绘制在羊皮纸上的简易地图。
他翻身下马,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后重重的点在一个位置上。
“这里。”
那是一处狭长的地带。
“西侧是一条河流,士兵和骑兵无法跨过,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东侧则是一片茂密的商丘森林,树木丛生,不适合大军展开,但可以设伏兵。”
“两者之间,构成了一条起伏的天然走廊。”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走廊缓缓划过。
“破敌之处,就在这里。”
“河间地军队,部署在中间和左翼。”
“穷人集会成员,部署在河流一侧,以及中左翼的后方。”
“河流会保护他们的侧翼,不必担心受到侧后暴露的风险。”
他的目光转向罗索.布伦。
“罗索,你率领骑兵,去挑衅激怒西境军队。”
“如果他们的骑士无法忍耐,追杀出来,你只能和他们短暂交战,然后立刻脱离,向后退却。”
“他们不追,你们再返回挑衅激怒他们。”
“就算不成功,也一定是提利昂.兰尼斯特强行压制,会让西境军队怒火压抑,军阵涣散。”
“如果西境骑士追击,一定会倒逼着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大军不得不紧随其后。”
“然后,你进入走廊后,停止撤退,再次回身迎敌。”
苏莱曼的手猛的握拳。
“这一次,你要与他们激烈交战,然后溃败。”
“直到将他们,彻底引入这条走廊。”
苏莱曼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河间地诸侯。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不再有任何温和,只有赤裸裸的压迫感,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你们应该明白,这场战争的胜利和失败,意味着什么。”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维斯特洛。
“当一决胜负!”
阿伍德.哈尔顿再次踏前一步,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众人。
“所有诸侯!必须站在士兵们能看到的地方!”
“没有退路了!!!”
这股决绝的气势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当一决胜负!”威廉.慕顿拔出长剑,嘶吼道。
“一决胜负!”
“一决胜负!!”
“一决胜负!!!”
激烈的咆哮声汇成一股洪流,惊起林间的飞鸟。
众诸侯领命而去,马蹄声和盔甲碰撞声响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杀。
很快,山坡上只剩下苏莱曼和阿伍德.哈尔顿两人。
“你用欺诈的手段,调动了军心。”
“让他们相信我们有必胜的把握,相信背后有强大的盟友和毁灭性的武器。”
阿伍德.哈尔顿的声音有些低沉,他看着苏莱曼,眼神复杂。
“但我仍然认为,击败西境军队再回身进攻史坦尼斯,风险太大。”
“即便我们赢了这一场,面对史坦尼斯和谷地西河间地的军队,我们依然处于劣势。”
苏莱曼奇怪的看向他:“你在说什么?”
阿伍德.哈尔顿的脸色变得严峻。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风把他的话吹走。
“野火,还有河湾地和多恩的事情。”
“难道你不是在欺骗他们吗?”
苏莱曼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真实。
“除了河湾地和多恩是欺骗。”
“但野火的事,我可没有任何欺骗。”
他转过头,迎着风,仿佛能看到遥远的君临城。
“那是你们爱戴的坦格利安国王,伊里斯.坦格利安。”
“准备在末路时,让君临城和所有篡夺者,跟自己一起陪葬的礼物。”
阿伍德.哈尔顿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苏莱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原本我是打算放篡夺者的大军进城,然后把你们和他们一起炸死。”
苏莱曼伸出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只要一点火星。”
“一切都会化为灰烬。”
阿伍德.哈尔顿僵硬的站在原地。
“你......你是认真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在看一个疯子,又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原来你不喜欢这个计划吗?”苏莱曼没有回答,只是翻身上马。
“走吧,哈尔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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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大军的营门洞开,红底金狮旗在风中狂舞。
一队队步兵方阵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营地,长枪如林,盾牌如墙。
重装骑士们跨坐在高大的战马上,阳光下,他们的盔甲反射着刺目的光芒,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
提利昂.兰尼斯特骑在马上,在他的指挥下,军队开始缓缓展开阵型。
罗兰德.克雷赫战马上侧身看向儿子壮猪李勒.克雷赫开口。
“苏莱曼,十七岁,一个三叉戟河边的小贵族。”
他指了指哪个远处骑在特制马鞍上的侏儒,语气中带着一股荒谬的感慨。
“提利昂.兰尼斯特,十七岁,一个该死不死的残废侏儒。”
“维斯特洛真是被诅咒了,七国的命运竟然要归这样两个人来决定了。”
壮猪李勒.克雷赫对父亲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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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利昂.兰尼斯特坐在他那匹高大的战马上,特制的马鞍让他能勉强平视骑兵。
前锋是亚当.马尔布兰爵士率领的四千骑兵,西境的骄傲。
他们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长枪的尖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左翼,格雷果.克里冈和诸侯们统帅着四千步兵。
右翼,他的叔叔史戴佛.兰尼斯特和诸侯们统帅着四千名步兵。
而他自己,亲自坐镇中军,指挥着六千名西境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