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手认得她,他领主的妻子,因为他走路时溅起了泥点,就命令护卫划伤了他的脸。
他松开了手指。
咻!
羽箭破空而去,精准的钉进了那贵妇的胸口。
女人身体剧烈的颤抖着,然后软软的垂下了头。
士兵们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报复性的快感。
他们开始主动在混乱中去射杀那些被绑在城墙上的贵族家眷。
压抑已久的怒火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混乱的战场变成了阶级仇恨的屠宰场。
“住手!我杀了你们这群贱民!”
王领的贵族们彻底疯了,他们咆哮着,咒骂着,挥舞着鞭子和剑,抽打砍杀着自己的士兵。
可这只会激起更猛烈的反弹。
“错的是苏莱曼!”一个满脸是血的王领领主嘶声力竭的吼道。
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喧嚣,让崩溃的王领贵族们的视线集中起来。
“是那个杂种!是他把我们的家人绑上去的!是他逼我们自己人杀自己人!”
混乱的王领贵族终于找回了一丝神智。
对!是苏莱曼!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个疯子!
“先宰了他!”
“再找史坦尼斯和佛罗伦算账!”
“宰了佛罗伦!”
“攻城!!”
仇恨找到了一个统一的出口。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伤,所有的屈辱,都化作了对一个人的刻骨憎恨。
贵族们不再阻拦,他们转身,第一个冲向了云梯。
“杀!”
喊杀声再次冲天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加绝望。
他们像是一群受伤的野兽,带着满腔的血与泪,疯狂的撞向了君临坚固的城墙。
身披重板甲的贵族们像一头头愤怒的公牛。
他们攀爬云梯,厚重的钢甲让他们无惧城头茂密的箭雨。
一名王领骑士第一个翻上墙垛。
他一脚踹开一个试图用草叉捅他的瘦弱平民,反手一剑,将另一名穷人集会成员的脑袋劈开。
鲜血和脑浆溅在他的头盔上。
他咆哮着,寻找下一个目标。
在他眼中,这些衣衫褴褛的暴民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我们将上天堂!”
一声疯狂的呐喊。
三个穷人集会的成员,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挥舞着手中简陋的武器,扑了上来。
骑士不屑的挥剑,长剑轻易的砍断了一根木棍,深深嵌入其中一人的肩膀。
那人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死去。
另外两人瞬间贴了上来,一个抱住他的腰,一个缠住他的腿。
“放开!你们这群疯子!”
骑士怒吼着,试图挣脱。
但他身上的重甲此刻成了累赘,让他行动不便。
更多的人影涌了上来,像蚂蚁一样爬满了他的身体。
“为诸神献身!”
“我们将登上天堂享受永恒的福祉!”
“应有尽有!”
他们在骑士耳边疯狂的叫喊着,不断用钉头锤等小型破甲武器敲打着骑士的头颅。
骑士在人群中绝望地挥舞着手臂,最终失去了平衡。
一声闷响,再无声息。
同样的一幕,在城墙的每一处都在上演。
登上城墙的人们震惊的发现,这些狂信徒的士气异常的高昂。
战士之子和少数河间地士兵还能凭借武技和他们周旋。
但那些穷人集会的成员,他们根本不在乎生死,他们的攻击毫无章法。
唯一的目的就是用自己的命,把这些钢铁罐头从城墙上推下去。
他们成群结队的冲锋,被砍倒,然后更多的人涌上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
仿佛死亡不是终结,而是获得一切的救赎。
“滚下去!篡夺者的走狗!”
“去地狱吧!”
“而我们将升上天堂!
一名贵族被数人合力推下云梯,他坠落时,还看到了那些疯子脸上狂热的笑容。
进攻的势头再一次被遏制。
好不容易爬上城墙的勇士,一次又一次地被这股由血肉组成的浪潮硬生生拍了回去。
喊杀声,惨叫声,咒骂声,混合着宗教的狂热呐喊,在黑水河畔交织成一曲疯狂的交响。
“神的旨意!”
“神的旨意!”
七神的修士们在人群之中游走,口中不断高呼,让人群更加沸腾。
“神的旨意!!!”
————————
河对岸。
戴佛斯.席渥斯放下了手中的密尔望远镜,脸色苍白。
“这些疯子,难道真的就不怕死亡吗?”
“还没有信号。”
他那只残缺的手下意识的抚摸着胸口的幸运袋,仿佛那能给他带来一丝慰藉。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言不发,沉默的注视着对岸的混乱。
“对他们而言,活在维斯特洛上比地狱还要痛苦。”
“宗教是罂粟花奶,可以为统治者麻痹被统治者的神经。”
“也可以是点燃愤怒,以诸神名义赋予反抗以神圣的旗帜。”
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戴佛斯.席渥斯焦急的来回踱步。
“城门没有打开,那些鹿角民.......他们会不会失败了?”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磨了磨牙,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本来也没指望那些贪婪的商人们能成什么事。”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但苏莱曼的主力不在城中,这已经被证实。”
“只要我们能攻进城里,这些没有甲胄的暴民不是我们的对手。”
他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看着那些在泥泞中犹豫不前的士兵,看着那些被城墙上景象所震慑开始有所怯懦的贵族。
士气正在消散。
“大人,我们......”
戴佛斯.席渥斯想要说些什么。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却猛的打断了他的话语。
“我的卫队,跟我来。”
他没有拔剑,只是迈开脚步,从摇晃的浮桥向城墙走去。
周围的骑士和卫兵都愣住了。
“史坦尼斯大人!”
“您不能去!”
几名亲卫连忙跟上,试图拦住他。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没有停步,他的声音在风中扩散开来。
“王族的责任,就是带领他的人民走向胜利。”
“或者,死在他们前面。”
他的身影坚定,每一步都踏在士兵们的心上。
那些还在犹豫的士兵,看到国王弟弟亲自走向战场,脸上的迷茫和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感染的决绝。
他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那个在风息堡被围困一年,靠吃老鼠和鞋皮也未曾投降的男人。
他不懂得鼓舞人心的言语,但他用行动证明了一切。
——————
就在这时。
一阵完全不同的声响,毫无征兆的从烂泥们那一边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是城墙上的喊杀,而是街道与巷弄里的厮杀。
是刀剑碰撞的锐响,是临死前的惨嚎,是人群惊慌的尖叫。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愕然地望向城内。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也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骚乱的源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变化。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冷酷笑意。
“是鹿角民!”
戴佛斯.席渥斯又惊又喜,大声喊道。
“他们动手了!他们在为我们打开城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一个进攻士兵的身体。
“听到了吗!”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猛的拔出长剑,剑锋直指前方的城墙。
“城门即将为我们敞开!”
他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城内的忠勇之士正在为我们流血!”
“前进!”
他不再多言,第一个踏在了淤泥之中。
“为了拜拉席恩!”
“为了你们的国王!”
“前进!”
军官们嘶吼着,挥舞着刀剑,驱赶着士兵向前。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被士兵们簇拥着,走在进攻队伍中,甲胄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被国王弟弟的亲临和城内的变故所感染,整支大军如同被唤醒的猛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们咆哮着,怒吼着,再一次冲向那座矗立在黑暗中的城市。
这一次,他们的眼中不再有犹豫。
只有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杀戮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