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夕下。
君临,烂泥门。
空气浑浊,黑水河的腥气,淤泥的腐臭。
以及一万多名穷人集会成员两万多名协助守城的君临平民身上散发出的臭味。
年轻的托曼按着腰间的剑柄,伫立在垛口之后。
一名容克骑士像幽灵般从阴影中出现,快步走到托曼身边。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他人。
“托曼爵士。”
“已经和“鹿角民”取得了联系。”
“他们深信不疑。”
托曼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死死的锁住黑水河对岸那连绵数里的营火。
容克骑士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和自嘲的弧度。
“那些贪婪的商人,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真正的忠诚。”
“尤其是我们这些平民出身的泥鳅骑士们。”
“他们认为我们贪婪,狡诈,野蛮,粗鄙,毫无底线,与盗匪无异。”
“相信我们会出卖苏莱曼大人,以求生路和金龙。”
“所以,他们几乎第一时间就相信了我们的“投诚”。”
“我已经和他们约定。”
军官伸出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手势。
“今晚,他们就会动手。”
“袭击守军,打开烂泥门城门,迎接王师入城。”
“很好。”托曼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住剑柄上的手又紧了紧。
“让他们来吧,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英雄,让他们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我们将会为他们把舞台搭建好。”
军官行了一礼,悄无声息的退入阴影之中。
托曼转过头,看向身侧。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人,身形佝偻,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但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智者哈林。
苏莱曼大人控制下的火术士公会的头目。
他正贪婪的呼吸着烂泥门的满是恶臭的空气,双手拢在袖子里,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
“多么壮观的景象啊........”
哈林智者看着对岸史坦尼斯大军的营地,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另一种更加狂暴的物质。
“也许伊里斯国王陛下在世时,也曾设想过用那些野火消灭篡夺者。”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终没有实行..........”
托曼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看着。
哈林智者转过头,那双浑浊却狂热的眼睛盯着托曼,带着一丝困惑和敬畏。
“托曼大人。”
“我一直有个疑问,这几天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让我吃不好,睡不好。”
哈林智者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了指脚下的城墙。
“苏莱曼大人..........他到底是怎么知道野火的事情?”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栗。
“这个消息,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当年伊里斯国王那是绝密的计划,参与计划的智者在王朝垮台时就已经死绝了..........”
“我在那时还只是一位助手......连我..........连我也只是知道伊里斯在君临掩埋了一些野火。”
“但我根本不知道具体的埋藏数量和地点。”
哈林智者吞了一口唾沫,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可是苏莱曼大人,直接就说出了足够炸掉整个君临的数量........”
“甚至还有几个确切的埋葬地点.........”
“而且,他又是怎么知道鹿角民的事情?”
“他甚至能精准的叫出锻造大师沙罗利恩也是其中一员.........”
哈林智者摇晃着脑袋,干枯的白发在风中凌乱。
“这真的很奇怪,非常之奇怪。”
“最近很多人都在说,苏莱曼大人出生在三叉戟河,离雷加.坦格利安战死之处不远......”
“结合他濒死过的经历,又起兵反抗篡夺者,他会不会是被雷加.坦格利安的魂魄........”
哈林没有说出那个词,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被雷加.坦格利安附体,来找篡夺者们报仇来了。
托曼侧过身,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炼金术士。
火光映照在托曼的脸上,将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
“哈林阁下。”
托曼开口了,声音平静而笃定。
“无论苏莱曼大人是谁,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本该早就死去.........”
“他给了我等第二次生命........”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人间的一切。
“在我等眼中,他和神明没有区别。”
“不!他比神明更加重要!”
托曼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对岸那片即将沸腾的土地。
“我们只需要执行,不需要提问。”
“你也是。”
哈林智者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颤抖着低下了头,发出一声敬畏的叹息。
“赞美.........苏莱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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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黑水河的河水翻涌着黑色的浪涛。
无数艘战舰被巨大的铁链强行锁在一起,首尾相连,在波涛汹涌的河面上铺成了一座摇晃的浮桥。
火把的光芒在湿冷的空气中跳动,映照着士兵们甲胄上的寒光。
长矛如林,旌旗在狂风中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前进!快!”
军官的咆哮声在风中扭曲。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士兵们踏上晃动的船身,渡过漆黑的河水。
船桥的尽头是冰冷的河水和没过膝盖的淤泥。
战船无法在浅水区停靠,士兵们只能跳进刺骨的河水里,艰难的向着对岸跋涉。
脚下的淤泥贪婪地吞噬着他们的力气,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整个大地角力。
城墙上的火光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是密集的破空声。
“举盾!!!”
箭矢,石块和粗大的弩炮箭矢如同冰雹般砸落。
盾牌被砸得砰砰作响,惨叫声在阵列中此起彼伏。
不断有人倒下,被身后的同袍踩进泥浆深处。
可没有人后退。
尤其是那些来自王领的灵族和贵族们,他们的眼睛在火光下泛着血红。
他们的妻儿,他们的财富,他们的一切,都被那个叫苏莱曼的疯子夺走了。
可以说,他们现在的家就在君临城里。
“为了家园!”
一个年轻的王领骑士高举着长剑,嘶声呐喊。
“为了复仇!”
仇恨是最好的燃料,它让冰冷的四肢重新变得滚烫,让恐惧在心中无处容身。
他们终于冲出了最泥泞的区域,脚下踩到了相对坚实的地面。
高大的城墙就在眼前,垛口后人影绰绰,喊杀声震天。
当火光将城墙上的景象照得更加清晰时,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们,脚步猛然一滞。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一个王领贵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城墙上方。
他看清了。
那不是守军。
那是一个个被绳索捆绑,嘴里塞着破布,悬挂在墙垛上的人。
是女人,是孩子。
他们穿着华丽但已破烂的丝绸,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艾......艾莉......”
一名头发花白的贵族领主嘴唇颤抖,他认出了那个被绑在弩炮旁边的年轻女人,那是他刚娶的妻子。
“停下!”
“停下!都停下!”
凄厉的喊声在进攻的队列中炸开。
王领的贵族们疯了一般冲向自己的士兵,推搡着,咆哮着,试图阻止部队继续前进。
“别放箭!上面是我的家人!”
“诸神在上!他把人当盾牌!”
用贵族家眷当做人肉盾牌,简直闻所未闻。
维斯特洛的战争,从未如此卑劣和决绝不留退路。
进攻的势头瞬间瓦解,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盾牌”
士兵们茫然的站在原地,不断被城墙上射下的箭矢,石块和粗大的弩炮箭矢贯穿。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在河对岸的火光中看到了一切。
他的脸在跳动的光影里,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岩石。
“大人.......”洋葱骑士的声音干涩,喉咙里仿佛塞满堵塞物。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没有看他,只是对着身边的登陆总指挥阿莱斯特.佛罗伦下令。
“命令他们,继续进攻。”
“啊?”阿莱斯特.佛罗伦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如果想让这场战争快点结束,他们必须吸引守军的注意力。”
“为鹿角民的行动创造机会。”
“否则我们只能陷入漫长的围城战,那会是更严重的伤亡。”
“现在有更好的选择摆在我们的眼前,我们必须选。”
“那些人,已经死了。”
命令被传令兵飞快地带过船桥,带到了混乱的前线。
“继续攻城!继续攻城!继续攻城!”
军官们嘶吼着,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冰冷的意志传达给每一个士兵。
王领的贵族们还在徒劳的约束自己的部下,可那些普通的士兵,他们的眼中却亮起了别样的光。
他们对贵族的家眷没有丝毫同情。
平日里,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夫人们,看他们就像看地上的虫子。
如今,有机会了。
一个弓手,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伤口,在人群的混乱以及黑暗和火光之中。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弓,箭头对准了城墙上一个穿着天鹅绒长裙的贵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