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城。
暴雨如注,天地间挂起了一道巨大的水帘。
这座位于君临以北的城堡。
城墙上,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脸庞正在来来往往搭建城防工事。
塔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冰冷的液体顺着脖颈灌进甲胄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胸膛里燃烧着一团火,那是苏莱曼大人亲手点燃的火。
“都打起精神来!”
塔姆按着腰间的剑柄,在泥泞的城头上来回巡视。
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少年的稚嫩,但已经展露出威严。
一千名士兵,以及杂乱无章的平民武装和市民武装三千人,这就是他手中的全部力量。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传闻中数以万计的谷地与西河间地联军。
“大人。”
一名老兵凑了过来,手里递过来一块干硬的黑面包。
“吃点吧,这鬼天气。”
塔姆接过黑面包,狠狠咬了一口,硬得像是石头。
老兵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发黄的牙齿,嘿嘿一笑。
“来之前,苏莱曼大人派人告诉我们,这一仗打完,我们都是他的功臣。”
“他会给我们的孩子分最多的土地,册封他们成为爵士,有几个男孩就封几个!”
塔姆愣了一下,手僵在那里,但也只是一瞬之间。
看着老兵眼里的光,他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
他高举双手,放声怒吼,声音坚定,让所有士兵都能听见。
“兄弟们!”
“只要我们坚守两天!”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城头的时候!大人的援军就会到!”
塔姆狠狠的咬下了一口粗糙的黑面包,目光投向北方那片漆黑的雨幕。
“苏莱曼大人........对我们从不背弃诺言......”
他脸上的雨水哗啦啦的落下,不知是泪是雨。
周围的士兵们听到了他的话,纷纷举起手和工具回应。
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脸庞,却冲不走他们眼中的狂热与信任。
那是对苏莱曼毫无保留的崇拜。
在他们心中,苏莱曼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祇,是那个将他们从泥潭中拉出来的救世主。
神,是不会说谎的。
“两天!”
“就守两天!”
“干他娘的谷地佬!”
“月内就可以回家!”
欢呼声在城头上响起,虽然被风雨声压低了不少,但却依旧高过滚滚闷雷声。
————————
哈佛城地下深处。
这里原本是储存粮食的地方,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但现在,这里堆满了别的东西。
数不清的陶罐,层层叠叠的码放在角落里,一直堆到了天花板。
这些陶罐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标记,就像是装着最廉价的油脂。
几个男人坐在地上,沉默不语。
黑暗统治一切。
只有在黑暗中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依然注视着虚空。
——————————
王领边缘。
布林登.徒利勒住缰绳,战马不安的刨动着地面。
在他身后,是西河间地诸侯狼藉一片的联军。
而在他面前,是一片银白色的海洋。
谷地的骑士们,精良的板甲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与满身泥泞,盔甲残破的西河间地士兵相比。
这支军队显得过于光鲜,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刺眼的优越感。
一名身材高大的骑士策马出列,他身穿那套著名的青铜铠甲,上面铭刻着岁月的符文。
“黑鱼。”
青铜约恩.罗伊斯的声音洪亮,如同岩石撞击。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风霜却依旧威严的脸庞,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布林登.徒利沉默了片刻,策马上前。
“约恩大人。”
两人的战马交错,布林登.徒利伸出手,与约恩.罗伊斯那只粗大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
“看来西河间地的道路和东河间地的道路一样都不好走。”
约恩.罗伊斯扫视了一眼布林登.徒利身后的军队,目光在那些疲惫的士兵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们看起来像是刚从沼泽里爬出来。”
布林登.徒利的声音低沉:“沼泽比地狱干净。”
“至少沼泽里没有那么多无辜者的尸体。”
约恩.罗伊斯没有接话,他大概知道布林登.徒利被迫做了什么事情。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侧过身,挥手示意身后的谷地诸侯们。
谷地的领主们纷纷策马上前,向这位曾经的血门骑士致意。
他们虽然高傲,但面对布林登.徒利——这位在九铜板王之战中扬名。
又在血门守护谷地多年的老兵,依旧保持着骑士应有的礼节。
“布林登爵士。”
问候声此起彼伏,带着矜持的客套。
布林登一一回礼,目光却越过这些光鲜亮丽的领主,投向了谷地大军的侧翼。
在那片银白色的阵列中,一抹突兀的灰蓝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绘着两座相连的高塔。
佛雷家族。
布林登.徒利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缰绳的手指瞬间收紧。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孪河城的人?”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约恩.罗伊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老瓦德永远迟到,你知道的。”
他耸了耸肩,盔甲上的甲片发出哗啦的声响。
“不过这次,他派出了他的军队,由他的一个儿子率领,大概三千步兵和两百名骑士加入了我们。”
“加入你们?”布林登.徒利咀嚼着这个词。
“布林登爵士。”约恩.罗伊斯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
“你也知道现在的局势。”
徒利家族已经失去了对河间地的掌控,不再是三叉戟河的总督了。
老瓦德.佛雷也有野心想在这场战争中向上活动活动。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政治投机。
布林登.徒利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压下了胸口翻涌的怒火。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眼神麻木的河间地士兵。
为了这场该死的战争,为了剿灭派崔克.莫里森,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他没有再去纠结佛雷家族的归属,也没有要求去会见那位带队的佛雷子嗣。
既然对方选择躲在谷地人的羽翼下,那就让他们躲着吧。
“走吧。”
布林登.徒利一拉缰绳,战马嘶鸣一声,调转马头,面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