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望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能挡住刀剑,大人。”
“您还年轻。”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您当记住这一点。”
这一次,蓝礼.拜拉席恩终于不再挣扎。
他只是死死的盯着科塔奈.庞洛斯,仿佛要把这个人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蓝礼.拜拉席恩被卫兵们半推半架的带出了鼓楼。
他愤怒的叫喊声和威胁声顺着螺旋楼梯一路向下,越来越远,最终被厚重的石墙吞没。
鼓楼里恢复了寂静。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走到窗边,眺望着远方。
大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看起来平静而温和。
但这片海域的名字叫破船湾。
它的平静之下,隐藏着无数的暗礁和漩涡。
科塔奈.庞洛斯爵士转过身,看向在场众人。
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的箭垛照进来,给他苍老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眼神不再疲惫,而是像鹰一样锐利。
“传我的命令。”
“关闭城堡所有外门,吊起吊桥。”
“城墙上加派双倍岗哨,日夜巡逻。”
“清点所有库存,粮食,箭矢,火油,每一桶都要记录在案。”
“派出所有信鸦,通知风暴地的每一个封臣,让他们即刻返回自己的城堡,加固防御。”
众人领命转身离去,脚步沉重。
鼓楼里只剩下科塔奈.庞洛斯一个人。
他重新走到桌边,展开一张巨大的风暴地地图。
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风息堡,到国王大道,再到与河湾地,多恩接壤的边境。
教会武装,那些穷人集会,那些狂热的信徒,很快就不再是乌合之众。
一定还会有更多像博尼佛.哈斯提爵士那样经验丰富的贵族指挥官加入其中。
百人圣战团这样训练有素的骑士团作为骨干。
他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远方传来的圣歌声,以及刀剑出鞘的鸣响。
风息堡外的雷震和狂浪声也隐约传来。
风暴又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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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伦堡的黑色巨塔像巨人的骸骨,沉默的矗立在地平线上。
它的阴影投射在广阔的平原上,将两支对峙的军队笼罩其中。
风吹过枯草,发出萧瑟的响声。
沃尔特.河安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不安的刨着蹄子。
他身上的钢甲擦得锃亮,胸甲上雕刻着河安家族的黑色巨蝠。
在他身后,是东河间地领主们联军的方阵。
长矛如林,盾牌如墙,数百面属于何安,戴瑞,莱格,慕顿,古柏克........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他对面,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人海。
他们没有统一的旗帜,只有一些粗制滥造的七芒星圣徽。
人群混杂,有拿着草叉的农夫,有提着铁锤的铁匠,更多的是衣衫褴褛的男男女女,甚至还有孩子。
他们是所谓的穷人集会,是信仰点燃的野火。
苏莱曼就在那群人的最前方,骑在战马上,被长从宿卫簇拥着。
沃尔特.河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苏莱曼大人。”
他开口,声音洪亮,确保周围的领主都能听见。
“你不会认为,靠着你身后那群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就能和我们交战吧?”
他身边的几位领主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在他们看来,如果苏莱曼要镇压他们,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屠杀和闹剧。
苏莱曼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我来,是为了整合我的军队,沃尔特大人。”
沃尔特.河安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整合?”
“当然要整合。”
“但你没有资格和我谈判!苏莱曼!”
他挥舞着马鞭,指向身后整齐的军阵。
“这里是代表河间地的军队,他们需要一个来自“总督家族”的指挥官。”
“您是莱蒙总督的养子,七神之剑,神的代言人。”
“这个位置非你莫属啊。”
他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战争,就交给我们这些凡人来指挥吧。”
“您就在军中,为我们向七神祈祷吧。”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军队的指挥权,必须交出来。
苏莱曼可以当一个受人敬仰的傀儡,一个精神图腾。
苏莱曼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沃尔特.河安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悸。
“沃尔特大人。”
苏莱曼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死寂的阵前。
“你看看你的军队。”
沃尔特.河安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士兵们排列整齐,沉默如铁,有什么好看的?
苏莱曼抬起手,指向沃尔特.河安的军阵。
“你的军队里,至少有一万人。”
“他们曾跟随我征战西河间地,用铁种的鲜血洗刷过剑刃。”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从我手里接过丰厚的金龙。”
他的手指又移向沃尔特.河安。
“另一半,是你们在这段时间收容的逃难而回的西河间难民组成的军队。”
“当他们逃亡时,生死无路时。”
“是我给了他们食物,给了他们武器,给了他们铜板作为路费,是我为他们驱逐了铁种。”
苏莱曼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沃尔特.河安那张开始僵硬的脸上。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当号角吹响时,他们的剑,会刺向谁。”
“你们的军队会受到多少损失?”
沃尔特.河安的脸色变了。
他想开口反驳,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领主们也停止了窃笑,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沃尔特.河安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苏莱曼!不要一意孤行!”
“加入我们!你没有别的路!”
“不要让河间地人的鲜血在兄弟手中流淌!”
苏莱曼不再看他。
他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言语,没有命令,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平原上出现了诡异的一秒钟寂静。
风停了。
“苏莱曼!小父亲!”
紧接着,一声压抑不住的呐喊从沃尔特.河安的军阵中爆发出来。
这声呐喊像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
瞬间,整个东河间地诸侯,军阵中的很多人都沸腾了。
“苏莱曼!苏莱曼!”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冲天而起,彻底撕碎了军队的纪律与沉默。
大量士兵开始用长矛的末端用力敲击盾牌,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右翼的方阵则直接骚动起来,许多人将武器高高举过头顶,拼命的朝苏莱曼的方向挥舞。
原本整齐划一的军队方阵,在顷刻间变得混乱不堪。
军官们的呵斥声被完全淹没。
“安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回去!回去!”
“滚回去!”
“都给我闭嘴!”
有东河间领主咆哮着,用马鞭狠狠抽打在一个离他最近的士兵的头盔上。
“我是你们的指挥官!”
那名士兵被打得一个踉跄,却没有丝毫畏惧。
“苏莱曼大人给了我十五个金龙!”
“我只听苏莱曼大人的!”
周围的士兵发出了更加响亮的欢呼,像是在应和他。
其他的领主们也纷纷策马来回,用马鞭,用剑鞘,用最恶毒的咒骂,试图恢复秩序。
但一切都是徒劳。
士兵们根本不理会他们。
有些人甚至用盾牌粗暴地推开那些试图阻拦他们的军官。
军阵彻底涣散了。
士兵们不再固守自己的位置,而是像决堤的洪水,四处流淌。
他们脸上的狂热,与对面那群穷人集会的信徒们如出一辙。
越来越多的骑士和军官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没有听从自己领主的指挥,加入了狂欢骚乱的人群。
沃尔特.安河呆立在马上,手中的长剑变得无比沉重。
他眼中的嘲弄和傲慢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灰败。
苏莱曼没有看那些狂热的士兵。
他的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沃尔特.河安身上,声音依旧平静。
“沃尔特.何安,我身后有两万衣衫褴褛的穷人集会。”
“当你吹响号角,你的军队有一半人会选择倒戈我。”
“是你没有资格和我谈。”
“你这该死的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