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亲爱的伯爵大人。”
柯里昂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如同一位医生正在询问病人的症状。
“通常来说,我在手术前是不会饮酒的,因为酒精会影响手的稳定。”
他抬起左手。
这时,盖尔斯才发现,柯里昂手上竟然托着一个精致的玻璃酒杯,里面盛满了深红色的液体。
不远处,一个橡木酒桶的龙头缓缓滴出涓涓细流,他很熟悉,那是自己珍藏了二十年的河湾地甜红葡萄酒。
产自高庭,最好的年份,最好的果子。
“但今天例外。”柯里昂将酒杯举到眼前,透过火光观察酒液的挂壁,举止甚至比他这个伯爵更加优雅。
“毕竟,我今天不用担心患者存活的概率。”
“呜......呜!!!”
盖尔斯伯爵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椅子腿在石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可是完全无用,他的嘴被堵得相当严实,只能发出沉闷呜咽。
柯里昂完全没看他,只是自顾自抿了一口酒,品味片刻,点点头。
“好酒。”
“果香还在,余味里有一丝橡木和.....少女胸脯的芳香?”
“不得不说您很会挑酒,伯爵大人。”
他眯着眼称赞道,接着放下酒杯,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盖尔斯只有一臂之遥的位置停下。
火把的光从身后投来,将影子拉的老长,完全笼罩住颤抖的老伯爵。
“一般来说,粗鲁的绑匪会把人的舌头直接割掉,但那并不能阻止他们发出喊叫声。”
柯里昂俯身,直视着盖尔斯惊恐的眼睛,十分耐心地为他解释道:“但那其实效率很低,舌根部有丰富的血管,会喷溅得到处都是。”
“而且被割舌的人依然能发出漏风般惨叫,那声音说实话.......真的很难听。”
他的语气无比平静,但正是这种如讲解人体解剖学一般的态度,却更让盖尔斯恐惧万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然而,柯里昂的讲解还没结束,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所以我用了更有效率的方法。”
“用一块浸湿的亚麻布,沿着舌面完全滑入咽部,恰到好处地压迫在声带部位。”
说着,他用手指在自己喉部比划了一下位置。
“像这样,声带就无法正常振动,就像.......摁住笛子的气孔。”
随着他越说下去,盖尔斯的挣扎变得愈发无力。
不是放弃,而是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普通的绑匪或刺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柯里昂,仿佛在询问。
“很好。”
见状,柯里昂满意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在盖尔斯面前缓缓展开:“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盖尔斯看向羊皮纸,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黄色。
字迹工整,用的是标准的王国通用语书写,格式也非常熟悉。
“以七神之名,我,盖尔斯·罗斯比,罗斯比城伯爵及该地领主,在此订立最终遗嘱......”
遗嘱!!!
在心里默念完开头,盖尔斯立即又瞪大了双眼。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柯里昂,却见对方只是将一根手指竖在嘴边。
“嘘~~~~”
“耐心点,亲爱的大人,把它看完。”
这语气轻柔地仿佛在安抚情人,盖尔斯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次,这才冷静下来,再度看向遗书。
“回顾我漫长的一生,我认识到财富与权位皆为七神所赐的考验。”
“我的远亲,史文·罗斯比犯下罪行,使我彻夜难眠,深感家族有义务为此赎罪.......”
“因此,我决定将罗斯比城及全部附属领地,遗赠给我忠实的表亲和姻亲,坦妲·史铎克渥斯伯爵夫人。”
“愿她能以更公正的方式统治这片土地.......”
“同时,将家族金库中现存的一半金龙,约一万四千枚,捐赠给君临跳蚤窝的黑手贫民救济基金会。”
“这是为史文的灵魂赎罪,也是为我本人未能及早约束亲属而忏悔.......”
“恳请七神宽恕我的罪过,愿圣母怜悯,天父公正,战士赐予继任者勇气,老妪赋予他们智慧,铁匠保佑领地繁荣,少女守护人民纯洁......”
当看完遗嘱上的最后一个字,盖尔斯伯爵的呼吸几乎完全停止了。
他的眼睛瞪大到极限,死死盯着羊皮纸上的文字,然后,仿佛被开水烫到一般,开始疯狂地挣扎。
只可惜他不是死猪。
罗斯比城交给史铎克渥斯家?
一万四千枚金龙捐献给黑手贫民救济基金会?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它很快就会成立了。”
似乎看出了盖尔斯心中疑问,柯里昂及时为他解答,只是语气中有些调侃的意味。
“我问过罗尔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年轻时那个终日沉迷于赌博、饮酒、嫖妓,并且热衷行使初夜权的盖尔斯·罗斯比伯爵,如今会变成如此虔诚的七神信徒。”
“但这份遗嘱的确写得还不赖,对吧?”
盖尔斯抬起头,只见柯里昂自信一笑:“我亲自草拟的,来吧,把它抄写上一遍,咱们今天的活就可以收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