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月7日,柏林,联邦刑事警察局。
瓦格纳博士看着对面的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斯特里奥斯比照片上瘦,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但坐姿很稳,不像刚被引渡的犯人,倒像来开会的生意人。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吗?”
斯特里奥斯点点头。
“希腊关不下我,德国想抢。”
瓦格纳没接话。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斯特里奥斯低头看了一眼。是照片。克里特岛那个码头,他的渔船,他的手下,还有那八十桶“黑珍珠”。
“五吨。”瓦格纳说,“够判你二十年。”
斯特里奥斯抬起头。
“瓦格纳博士,咱们别绕弯子。你想知道什么?”
瓦格纳靠回椅背。
“谁是你的上线?”
斯特里奥斯笑了。
“上线?我是希腊人。我们不讲上线,讲合作。”
“和谁合作?”
斯特里奥斯沉默了几秒。
“一个非洲人。脸上有疤,话不多,下手狠。他在马赛干过,在利物浦干过,现在在希腊。我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只知道他的代号——‘蝎子’。”
瓦格纳在笔记本上写下“蝎子”两个字。
“他怎么联系你?”
“一次性手机。用完就扔。号码每次换。”
“货从哪里来?”
斯特里奥斯摊开手。
“船。我不知道船从哪里来,不知道货从哪里来,只知道每次货到之前,他会通知我时间和地点。我去接,他卸货,我分钱。就这么简单。”
瓦格纳看着他。
“你知道五吨货值多少钱吗?”
“一千六百万欧元。零售价翻三倍。”
“那你知不知道,这批货是谁的?”
斯特里奥斯沉默了几秒。
“我听说是非洲那边一个大佬的。叫什么‘黑曼巴’。但没见过。”
瓦格纳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柏林冬天的天空,铅灰色,压得很低。
“斯特里奥斯先生,你帮他们卖了两个月货,赚了多少钱?”
“三百万欧元。还在账户里,没动过。”
“为什么没动?”
斯特里奥斯笑了。
“因为我知道早晚会有人来问。钱动了,人就死了。”
1998年1月8日,伦敦,泰晤士河警察总部。
格雷厄姆把那份从柏林传来的审讯记录放下。
埃利斯站在他面前。
“德国人动手挺快。”
格雷厄姆点点头。
“斯特里奥斯说了多少?”
“说了‘蝎子’,说了‘黑曼巴’,说了五吨货。但他不知道上线是谁,不知道货从哪里来,不知道那个‘蝎子’现在在哪儿。”
格雷厄姆沉默了几秒。
“这是典型的单向联络。就算抓一百个斯特里奥斯,也摸不到上游。”
埃利斯没说话。
格雷厄姆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泰晤士河,灰蒙蒙的水面上漂着几艘驳船。远处,碎片大厦的塔吊还在转,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巨人。
“特纳那边有动静吗?”
埃利斯摇头。
“没有。他的行程正常,银行流水正常,连电话都少了。好像在等什么。”
格雷厄姆转过身。
“等风头过去。等我们查累了,放弃了,忘了他。然后他再出来,换一个代号,换一批人,重新开始。”
埃利斯沉默了几秒。
“我们怎么办?”
格雷厄姆看着他。
“继续等。”
1998年1月9日,墨西哥城。
维克托站在量子计算实验楼的监控室里,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地中海沿岸的红点比上周又多了十几个。桑切斯的系统标记了三十七个可疑目标,意大利和希腊的海岸警卫队已经追查了其中二十一个。
“斯特里奥斯被德国人引渡了。”布拉莫站在他身边,“审讯记录刚传过来。”
维克托接过那份记录,扫了一眼。
“‘蝎子’。马赛,利物浦,希腊。”
他抬起头。
“这人见过科斯塔,见过萨米尔,见过黑曼巴。他知道的事情,比斯特里奥斯多十倍。”
布拉莫点头。
“希腊那边还在搜。但‘蝎子’这种人,不会在原地等着被抓。”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告诉桑切斯,盯着希腊的所有港口。三天之内,如果‘蝎子’想跑,他一定会上船。”
布拉莫愣了一下。
“您确定他还在希腊?”
维克托把审讯记录放下。
“他手里有五吨货要卖。货没卖完,他不会走。”
1998年1月10日,雅典。
“蝎子”坐在一间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街道。
他已经换了三个住处,扔了五部手机,剪了两次头发。脸上那道疤太显眼,他用创可贴贴着,假装是刚刮胡子刮破的。
咖啡馆的电视里在播新闻。希腊语他听不懂,但画面能看懂——斯特里奥斯的照片,码头的照片,还有那八十桶“黑珍珠”堆在岸边的画面。
他把咖啡钱放在桌上,站起身。
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是斯特里奥斯留给他的那部。一次性手机,号码只有一个人知道。
他接起来。
“货还剩多少?”
是亨德里克的声音。
“三吨。”
“能卖吗?”
“能。但需要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板说,时间不多了。希腊警察已经开始查港口,查渔船,查所有从非洲来的船。再有两周,你的三吨货就会烂在手里。”
“蝎子”没说话。
“科索沃那边,切库在催。他愿意用双倍价格买这批货,但货得送到阿尔巴尼亚海岸。”
“蝎子”沉默了几秒。
“阿尔巴尼亚?那是别人的地盘。”
“所以价格翻倍。”
“蝎子”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街上稀疏的行人。
“我需要一条船。”
“船已经在路上了。三天后,克里特岛南边,那个废弃的小渔港。你知道那个地方。”
电话挂了。
1998年1月11日,爱丁堡。
麦克塔维什看着莎拉·肯特刚传来的数据。
利物浦港务局的安全系统里,过去三天有三艘船可疑。一艘从摩洛哥来的,报关单写的是“橄榄油”,但吃水深度比正常货多了一米。一艘从西班牙来的,报关单写的是“水果”,但凌晨三点靠岸,四点就卸完货走了。还有一艘——没有报关单,没有船名,没有注册信息,只是在利物浦外海停了两个小时,然后掉头往北走了。
他把数据转发给那个加密号码。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第三艘船是接货的。目的地:格拉斯哥。”
麦克塔维什的手指在桌上停了停。
格拉斯哥。
他的城市。
“卡勒姆。”
卡勒姆从门口走进来。
“告诉麦克林,格拉斯哥港口,今晚开始,三班倒,二十四小时盯着。任何没有报关单的船,任何凌晨靠岸的船,任何卸货不开灯的船——拍照,录像,记下车牌。”
卡勒姆点头。
“还有,”麦克塔维什站起身,“告诉墨西哥人,格拉斯哥这边,我们需要实时监控。不是事后报告,是实时。”
1998年1月12日,凌晨,格拉斯哥港口。
麦克林站在一个废弃仓库的三楼,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的码头。
夜很黑,风很大。码头上只有几盏灯亮着,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圈。
三点二十分,一艘渔船靠岸。
没有灯,没有声音。船上的人跳下来,四个人,动作很快,从船舱里抬出几个塑料桶,装上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货车。
麦克林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货车发动,驶离码头。他记下车牌。
然后他拨了一个号码。
“货到了。车往东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车牌。”
“假的。但车是白色依维柯,左侧尾灯坏了。”
“追。”
麦克林挂了电话,对手下打了个手势。三个人下楼,上了一辆不起眼的福特车,朝货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1998年1月12日,上午,格拉斯哥。
麦克塔维什看着麦克林发来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