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月25日,几内亚比绍。
黑曼巴在那片废弃的腰果种植园里又待了三天。
一百吨没了。三百个集装箱没了。那条跑了大半年、从没出过事的航线也没了。
亨德里克每天傍晚来一次,带来外面的消息。消息都不好。
“科索沃那边又催了。切库说他的兵等武器等得已经骂娘了。”
“希腊那边,‘蝎子’问下一步怎么办。斯特里奥斯在牢里还没开口,但他知道的事太多,迟早会吐。”
“意大利人那边,卡莫拉的人说他们愿意继续进货,但价格要降一半。他们说风险太高了。”
黑曼巴坐在一张破藤椅上,看着窗外快要黑透的天。
“还有吗?”
亨德里克犹豫了一下。
“美国那边,‘工程师’的人说,特纳先生让你最近别动。他说风头太紧,等几个月再说。”
黑曼巴没说话。
几个月。
他有五十吨货压在手里。五十吨,值十几个亿。等几个月,等的不是风头过去,是钱被别人的货抢走。
“告诉‘工程师’,”他说,“我要见特纳。”
亨德里克愣了一下。
“老板,现在见——”
“我要见他。”黑曼巴打断他,“不是电话,不是加密频道,是当面。告诉他,如果他不来,我就自己去华盛顿找他。”
1998年1月27日,华盛顿特区。
特纳在那间安全屋里看了那条消息三遍。
“我要见你。”
后面还有一句:“如果他不来,我就自己去华盛顿找他。”
他把消息删了,点了一支雪茄。
“黑曼巴”不是马马杜,不是那种被人当棋子用了还不自知的蠢货。他知道自己被利用了,知道特纳在拿他当枪使,知道那批军火是用来搅乱欧洲而不是帮他建立毒品帝国。
但他还是收了,还是运了,还是卖了。
因为他没有选择。
现在他有选择了——拉着特纳一起死。
“先生。”
助手站在门口。
“安排一架飞机。”特纳说,“去里斯本。”
1998年1月29日,里斯本。
特纳在那间酒店房间里等了四个小时。
窗外是特茹河,灰蒙蒙的水面上漂着几艘渔船。远处,四月二十五号大桥的红色钢架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门开了。
进来的人不是黑曼巴,是亨德里克。
“老板让我来的。”
特纳看着他。
“他在哪儿?”
亨德里克没回答。他在特纳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桌上。
照片上是那片废弃的腰果种植园,杂草丛生,看不见人。
“这是什么?”
“老板的地址。”亨德里克说,“但他不会见你。”
特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那他想要什么?”
亨德里克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五十吨货,帮我运进欧洲。你拿三成。”
特纳看着那行字。
五十吨。三成。
这是黑曼巴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我拒绝呢?”
亨德里克站起身。
“那老板会自己去华盛顿找你。”
1998年1月31日,马德里。
西班牙外交部的人把那份情报放在桌上,一句话没说。
康蒂拿起来看。
情报来自墨西哥人。桑切斯的系统在西非外海又发现了一艘可疑的货轮,注册地在巴拿马,航线是从几内亚湾到地中海。船上装的是“冷冻鱼”。
“又是冷冻鱼。”康蒂说。
西班牙外交部长点点头。
“我们查过了,那家巴拿马公司和‘大西洋商人’号的船主是同一家。”
康蒂沉默了几秒。
“你们打算怎么办?”
西班牙部长看着他。
“等。”
1998年2月2日,罗马。
桑切斯站在海岸警卫队指挥中心的那块大屏幕前,看着上面闪烁的红点。
三十七个可疑目标,过去三天标记的。意大利海岸警卫队追了十四个,八个确认运毒。
“效率不错。”康蒂站在他旁边。
桑切斯点点头。
“系统还需要更多数据。再过三个月,准确率能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康蒂没说话。他看着那些红点,想起卡塔尼亚那两个被打死的巡逻兵,想起热那亚港被抢走的巡逻艇,想起那些躺在停尸房里的年轻人。
“那个非洲人,”他说,“有消息吗?”
桑切斯调出一张卫星图像。
图像上是一艘货轮,船身很长,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船籍是巴拿马,注册地在利比里亚,航线从西非到地中海。
“‘非洲之星’号。三天前离开几内亚湾,正在往直布罗陀方向移动。船上应该装了三十到五十吨货。”
康蒂的手指收紧。
“拦不拦?”
桑切斯看着他。
“拦不住。船在公海,船籍国是巴拿马,巴拿马那边还没回话。”
康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指挥中心。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1998年2月4日,雅典。
“蝎子”坐在那间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已经换了五个住处,扔了十几部手机,剪了三次头发。脸上那道疤越来越显眼,他干脆不遮了,反正遮也遮不住。
手机响了。
是亨德里克。
“货到了。阿尔巴尼亚海岸。你带人去接。”
“蝎子”没说话。
“老板说,这是最后一趟。接完这趟,你留在欧洲,不用回来了。”
“蝎子”沉默了几秒。
“钱呢?”
“到了那边有人给你。三百万欧元。够你在欧洲活一辈子。”
电话挂了。
1998年2月6日,阿尔巴尼亚海岸。
夜很黑,风很大。
“蝎子”站在一艘快艇上,看着远处那艘货轮慢慢靠近。
货轮没有灯,只有船身的轮廓在黑暗里若隐若现。它靠岸,停稳,然后船舱里开始往下卸货。
塑料桶。一桶一桶,用网兜吊下来,装上等在岸边的卡车。
“蝎子”数着。
三十桶。五十桶。八十桶。
一百桶。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人说:
“够了。”
卡车发动,驶入夜色。
1998年2月8日,普里什蒂纳。
阿吉姆·切库站在那间仓库里,看着面前堆成山的塑料桶。
他让人打开一桶。
里面是崭新的AK-47,油光锃亮,包装纸上印着俄文。
他又让人打开另一桶。
里面是“黑珍珠”,白色粉末,用塑料袋密封着。
“这是什么东西?”他问。
送货的人耸耸肩。
“老板说,这是礼物。枪是卖的,货是送的。”
切库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黑曼巴在拿他当分销商。
枪卖给科索沃解放军,钱归黑曼巴。“黑珍珠”让他在科索沃卖,利润对半分。
他没得选。
1998年2月10日,贝尔格莱德。
塞尔维亚情报局的人把那份报告放在局长的桌上。
报告很短,但每个字都让局长心跳加速。
“科索沃解放军获得新武器来源,数量足够装备一个旅。武器来源不明,疑似东欧渠道。同时,科索沃境内出现大量高纯度毒品,名为‘黑珍珠’,来源同样不明。”
局长看着那份报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科索沃。
那地方已经乱了三年。阿尔巴尼亚人想独立,塞尔维亚人不让。美国和欧洲表面支持塞尔维亚领土完整,背地里偷偷给科索沃解放军送武器。
现在又来了一批。
谁送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会把科索沃彻底点燃。
1998年2月12日,华盛顿特区。
特纳在那间安全屋里看着刚传来的消息。
消息很短,但每个字都让他想骂人。
“五十吨货已到阿尔巴尼亚。三十吨武器已交切库。二十吨‘黑珍珠’已进入科索沃市场。请付尾款。”
尾款。
三成利润。五十吨货。上亿欧元。
他从哪儿弄这么多钱?
“先生。”
助手站在门口。
“伦敦那边有消息。军情六处的人在查你的银行流水。”
特纳的手指在桌上停了停。
“查到什么了?”
“还没有。但他们拿到了你在瑞士住过的那家酒店的记录。”
特纳沉默了几秒。
“让‘黑海之狼’的人把那个酒店经理处理掉。”
助手愣了一下。
“先生——”
“处理掉。”特纳打断他。
1998年2月14日,苏黎世。
那个酒店经理的尸体是在三天后被发现的。
死在自己家里,心脏病发作,现场没有任何可疑痕迹。
法医的报告说,死者有心脏病史,死因自然。
没人怀疑。
1998年2月15日,伦敦。
格雷厄姆看着那份刚送来的报告,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苏黎世酒店经理,心脏病死亡,日期2月13日。”
他抬起头。
“埃利斯。”
埃利斯从门口走进来。
“查这个酒店经理。他死之前见过谁,跟谁通过电话,账户里有没有异常资金。”
埃利斯愣了一下。
“您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格雷厄姆打断他,“我只是想确认。”
1998年2月17日,哥斯达黎加。
这个中美洲小国的总统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叫阿曼多·卡尔德龙,五十三岁,三年前以“法律与秩序”为口号当选。竞选的时候他说,他要让哥斯达黎加变成中美洲最安全的国家。
现在他的国家是全世界谋杀率最高的国家之一。
罪魁祸首不是政治暴力,是毒品。
过去六个月,哥斯达黎加变成了“黑珍珠”的中转站。
哥伦比亚的毒贩、墨西哥的毒贩、本地的帮派——全都涌进来,抢地盘,抢港口,抢警察局。
上个月,太平洋沿岸的一个港口被武装分子占领了六个小时。他们杀了七个警察,抢走两艘巡逻艇,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武装分子的装备比哥斯达黎加正规军还好。
“总统先生。”
国防部长站在办公桌前,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暗。
“圣米格尔那边又出事了。武装分子袭击了一个警察局,杀了四个人,抢走一批武器。”
卡尔德龙没说话。
“我们的军队不够。我们的装备更不够。那些毒贩用的枪是美制的,我们的兵用的是三十年前的旧货。”
卡尔德龙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国防部长沉默了几秒。
“墨西哥人。”
1998年2月18日,墨西哥城。
维克托看着那份从哥斯达黎加发来的电报。
电报很短,但措辞很急:“哥斯达黎加共和国请求墨西哥政府提供军事援助,协助打击境内毒品武装。援助形式、规模、期限可议。”
他把电报放下。
布拉莫站在他身边。
“哥斯达黎加的局势已经失控了。过去六个月,‘黑珍珠’从他们的太平洋港口大量上岸,然后转运到美国、欧洲。本地的帮派和毒贩抢成一团,警察不敢出门,军队装备太差。他们快撑不住了。”
维克托没说话。
“我们怎么回?”
维克托想了想。
“告诉他们,可以。但有条件。”
布拉莫拿出笔记本。
“第一,墨西哥驻军享有外交豁免权。”
“第二,驻军费用由哥斯达黎加政府承担,可以用港口经营权抵扣。”
“第三,驻军期限三年,到期可续。”
“第四,哥斯达黎加政府必须公开宣布,请求墨西哥援助是自愿的,没有受到任何外部压力。”
布拉莫记完,抬起头。
“他们会同意吗?”
维克托看着窗外。
“他们没得选。”
1998年2月20日,圣哥斯达黎加。
卡尔德龙看着那份从墨西哥城传来的协议草案,手指在桌上敲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