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1月的伦敦,湿冷入骨。
肯辛顿宫附近一栋不起眼的联排别墅里,戴安娜·斯宾塞女士,正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
尽管已与查尔斯王子分居,但人们仍习惯称她为王妃。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她眉间的阴郁。
电视上正在播放BBC的晚间新闻,主持人用毫无波澜的语调报道着北美“托管区”的最新动荡,画面上闪过难民、士兵和燃烧的房屋。
戴安娜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羊毛披肩。
她最近睡得不好。
自从王室接二连三遭遇袭击——查尔斯·沃顿爵士被当街炸死、女王“静养”不露面、白金汉宫加强了三倍安保——整个英国上层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慌。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她隐隐感觉到自己也被卷入了某种漩涡。
两周前,她的私人秘书提醒她,住所周围出现了“不明身份的监视者”。军情五处派人来检查过,结论是“预防性监控”,但戴安娜能看出那些特工眼中的闪烁其词。
她知道原因。
三个月前,在巴黎的一个慈善晚宴上,她遇到了埃及裔富商多迪·法耶兹。
那晚她喝多了香槟,对着这个英俊的男人倾诉了太多,对王室束缚的不满、对查尔斯冷暴力的痛苦、甚至一些她本不该说的、从王室晚宴上听来的只言片语,关于“北美事务”和“墨西哥问题”。
当时她只是发泄,但第二天醒来就后悔了。
多迪温柔地安慰她,说那些话只会留在他们之间。可后来她发现,多迪与一些中东和东欧的商人往来密切,而那些商人根据她零碎听到的消息,似乎与军火和情报交易有关。
“我在自找麻烦。”戴安娜低声自语,关掉了电视。
她起身走向浴室,想泡个热水澡驱散寒意。
路过窗前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街道,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已经停了一整天。
戴安娜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拉上窗帘,快步走进浴室。
巨大的按摩浴缸已经放满了水,蒸汽在镜面上凝结成雾。她褪去睡袍,踏进温热的水中,让身体慢慢沉下去。
闭上眼睛的瞬间,她又想起了多迪。
明天他就要从巴黎飞来看她。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还要给她一个“惊喜”。
戴安娜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但此刻她太需要有人陪伴了。
她没有注意到,浴室天花板的通风口格栅,在蒸汽的遮掩下被轻轻移开了一条缝隙。
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丝垂了下来,末端浸入浴缸边缘的水中。
金属丝的另一端,连接着别墅外一个经过改造的配电箱。
箱子里,一个简易的定时装置正在倒计时。
……
同一时间,伦敦东区,一座废弃的印刷厂地下室。
这里是军情六处的一个临时安全屋,此刻正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凤凰会那帮蠢货把事情搞砸了。”
马尔科姆·格雷厄姆代局长将一份报告摔在桌上,“不仅没救出人,还把我们埋在墨西哥的两个联络点暴露了。贝克那个屠夫顺藤摸瓜,三天内清剿了我们在中西部三个州的情报网。”
房间里坐着六个人,都是六处的高级官员。其中一人开口道:“至少‘钟摆’那边暂时安全了。墨西哥的反贪风暴集中在高层,米格尔·桑切斯的死反而让他松了口气——所有怀疑都随着那颗被打爆的脑袋烟消云散。”
“暂时的。”格雷厄姆冷冷道,“维克托已经起了疑心,接下来他会像梳子一样梳理整个系统。‘钟摆’这种小角色,随时可能因为任何一点牵连被碾碎。”
“那我们的‘捕鸟者’行动……”
“继续。”格雷厄姆斩钉截铁,“但要更隐蔽。墨西哥人加强了在欧洲的保护力量,硬来代价太大。我们需要换种方式——制造意外、心理压力、甚至策反。重点目标还是那些核心科学家,不能让他们带着技术回墨西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还有,查清楚是谁泄露了卡斯特罗的行踪。内线报告说,维克托亲自在反情报总局打死了一个老档案员,但那可能只是开始。我们要做好损失更多‘资产’的准备。”
就在这时,加密传真机突然嗡嗡作响。
一名官员走过去,取出刚接收的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长官……巴黎站紧急通报。多迪·法耶兹预订了明早飞伦敦的机票,头等舱。他给戴安娜王妃的管家打了电话,确认明晚会在肯辛顿宫附近的别墅过夜。”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多迪·法耶兹,这个名字在六处的档案里标记为“需关注人物”。
这个埃及商人游走在中东、欧洲和北美的灰色地带,表面上做百货和酒店生意,实则涉及复杂的资金流动和情报交换。
他与戴安娜的关系,一直让军情五处和六处都很头疼。
绿帽子戴的…
“他这个时候来伦敦干什么?”格雷厄姆皱眉,“巴黎站有没有监听内容?”
“没有。法耶兹用了加密卫星电话,我们只能追踪到信号位置,无法破解内容。但监听他助理的常规电话得到一个信息——法耶兹这次带了一份‘特别的礼物’给王妃,说是‘她一直想要的东西’。”
“一直想要的东西?”格雷厄姆咀嚼着这句话,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加强对戴安娜住所的监控。”
“长官,这需要白金汉宫的批准,而且王妃本人一直反感我们的人跟着……”
“那就让五处去协调!”格雷厄姆提高了音量,“王室已经经不起任何意外了!如果戴安娜再出什么事,公众的怒火会把我们所有人都烧成灰!”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伦敦的夜色,喃喃自语:“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
墨西哥城,深夜。
维克托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十几份档案。
全是英国王室成员和高级官员的资料——查尔斯王子、安妮公主、安德鲁公爵、外交大臣、国防部长……甚至包括已经“静养”的女王。
卡萨雷站在一旁,屏着呼吸。
他跟随维克托多年,很少见到领袖如此专注地研究某个具体目标。通常维克托只看大局,细节交给下面的人。但这次不同。
“戴安娜·斯宾塞……”维克托的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金发蓝眼,笑容明媚,正俯身与非洲儿童握手。
那是1992年她访问安哥拉时的新闻照,照片旁标注着:“最具公众影响力的王室成员”、“与查尔斯王子分居”、“热衷慈善与人权事业”、“多次公开批评英国政府的某些外交政策”。
“她去年在BBC的专访里说,‘王室需要现代化,需要更贴近人民’。”卡萨雷轻声道,“据说那次专访让女王很不高兴。”
“她还说过,”维克托翻到另一份剪报,“‘英国在非洲的殖民历史需要被重新审视’,‘北爱尔兰问题应该通过对话解决’,‘军费开支过高挤占了社会福利’……真是个理想主义者。”
“也是个麻烦制造者。”卡萨雷补充,“王室不喜欢她,政府不喜欢她,但民众爱她。如果她出事……”
“如果她出事。”
维克托抬起头,“而且是被发现在情夫的浴缸里,赤身裸体地死去……你猜英国民众会怎么想?王室会怎么解释?世界媒体会怎么报道?”
卡萨雷感到后背发凉:“老大,您的意思是……”
“英国人杀了我们七个人,还想肢解我们的科学家全家。”维克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觉得躲在英吉利海峡后面就安全了?觉得王室的光环能保护他们?我要让他们知道,墨西哥的怒火,能烧到任何地方。”
“可是戴安娜本人……她毕竟没直接参与那些事。”卡萨雷难得地迟疑了,“而且她在国际上的形象很好,如果她死了,舆论会对我们很不利。”
“舆论?”
“卡萨雷,你还不明白吗?舆论是可以制造的。一个‘出轨王妃’和她的‘外国情夫’在别墅里私会,因为老旧的电线漏电意外身亡,多么香艳又悲剧的故事。媒体会疯狂报道细节,王室会拼命遮掩丑闻,民众会津津乐道于王室成员的私生活……谁还会关心这两个人到底怎么死的?”
他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伦敦的位置。
“我要做的不是暗杀,是羞辱,我要把英国王室最后一块遮羞布撕下来,让他们在全球面前裸奔。我要让全世界看到,这个自称‘文明灯塔’的国家,连自己的王妃都保护不了。我要让英国人自己陷入丑闻和猜疑的漩涡,没精力再来管北美的事。”
卡萨雷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技术上有把握吗?伦敦的安保现在很严密。”
“莱因哈德已经在欧洲了。”
维克托说,“他上次保护卡斯特罗博士时,顺手在几个欧洲城市留了小组。伦敦有三个人,都是好手,他们会找到办法的。”
“是。”
卡萨雷刚要离开,维克托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维克托的眼神变得深邃,“行动成功后,不要急着公布照片。等英国官方发布死讯,等王室开始编故事,等媒体猜测纷纷……在他们最想控制舆论的时候,把那些赤X裸X的死亡照片寄给《太阳报》、《世界新闻报》和BBC。记住,要匿名,但留下一点点线索——让聪明人能猜到是谁干的,但又没有确凿证据。”
“这是心理战。”卡萨雷明白了。
“对。”维克托坐回椅子,“我要让英国高层感到被羞辱!”
……
三天后,伦敦。
多迪·法耶兹的私人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时,天色已近黄昏。他穿着量身定制的意大利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通关很顺利——他是VIP,机场有专人接待。坐进等候的劳斯莱斯时,他看了看表:晚上七点。戴安娜在别墅等他共进晚餐。
车子驶入伦敦市区,多迪打开礼盒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价值二十五万英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项链天鹅绒衬垫的夹层里,有一张微型存储卡。
卡里存着一些东西,他通过中东渠道搞到的、关于英国军情部门在北美活动的情报,包括一些行动代号、人员化名、甚至模糊的资金流向。这些东西如果曝光,足以在国际上引起轩然大波。
多迪不知道这些情报的具体价值,但他知道戴安娜会对什么感兴趣,王室和政府的“黑暗面”。这个被困在金笼子里的女人,一直渴望证明自己不只是个花瓶,渴望拥有能撼动那些轻视她的人的力量。
“你会感谢我的,亲爱的。”多迪低声自语,合上了礼盒。
他没有注意到,从机场开始,就有一辆灰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车里坐着两个人,驾驶座上的叫卡尔,副驾的叫汉斯。他们是莱因哈德留在伦敦的小组成员,已经跟踪多迪三天了。
“目标前往肯辛顿宫方向。”卡尔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低声说。
“收到。”
耳机里传来回应,“别墅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电工‘老师傅’下午刚修过电路,军情五处增派了四个人,两个在正门,两个在后院。别墅内部有一个女管家和一个厨师,晚上九点后会离开。”
“戴安娜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