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0月的一个深夜,德国柏林的一栋别墅里,胡安·卡斯特罗博士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份手稿塞进公文包。
他是墨西哥裔材料科学家,在德国马普研究所工作了十二年。
一周前,他收到了来自墨西哥国家尖端科技公司(NTSC)的聘书,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三倍于德国年薪的报酬,一栋位于墨西哥城南的独栋住宅,研究经费上不封顶,更重要的是,承诺由他牵头组建一个国家级材料实验室。
“爸爸,我们真的要回墨西哥了吗?”八岁的女儿索菲亚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卧室里探出头。
卡斯特罗蹲下身,温柔地抚摸女儿的头发:“是的,宝贝。那里是我们的家乡,而且爸爸有了一个很重要的新工作。”
妻子玛丽亚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忧虑:“胡安,我听说最近……不太平。有些要回国的人遇到了意外。”
“那是谣言。”
卡斯特罗站起身,但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也听说了,两周前,一位在瑞士工作的墨西哥裔电子工程师在苏黎世火车站“意外”跌落轨道;十天前,一位在法国国家科研中心任职的流体力学专家在巴黎公寓中“突发心脏病”。
官方说法都是意外,但圈子里的邮件列表上,流言四起。
“我们已经推迟了两次行程,”卡斯特罗压低声音,“这次是专机接运,有政府的人全程护送,不会有事的。明天早上七点,他们会准时到。”
玛丽亚点点头,但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凌晨三点,别墅外街道空无一人。
两百米外的一辆黑色厢式货车里,三个人正盯着夜视监视器。
屏幕上是卡斯特罗家各个角度的红外影像。
“目标一家四口,妻子玛丽亚,女儿索菲亚八岁,儿子马拉纳六岁。胡安·卡斯特罗本人,材料学专家,研究方向是高温合金和陶瓷基复合材料,对航空航天发动机和涡轮机制造有重要价值。”说话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英语带着东欧口音。
第三个人始终沉默,只是缓慢而仔细地检查着手中的武器,一把加装消音器的MP5SD冲锋枪。
“时间?”东欧人问。
拉丁裔看了眼手表:“三点二十,按计划,三点三十行动。”
“东欧人从脚边提起一个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是几把血迹斑斑的砍刀和一把生锈的斧头,“用这些。做完之后,把毒品撒在现场,冰箱里放上现金,做成黑帮入室抢劫、劫财害命的样子。”
“明白。”
三点二十八分,三人下车融入夜色。
三点三十一分,一楼厨房的窗户被悄无声息地撬开。
三点三十三分,第一个身影进入室内。
卡斯特罗在二楼卧室突然惊醒。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觉,多年在异国他乡生活养成的警觉。他轻轻推醒妻子,手指抵在唇上,指了指楼下。
玛丽亚瞪大眼睛,瞬间清醒。
卡斯特罗赤脚下床,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把手枪。
他从未开过枪,此刻手指都在发抖。
他示意妻子去儿童房保护孩子,自己则缓缓推开卧室门,走向楼梯口。
楼下传来轻微的碰撞声,像是有人踢到了厨房的垃圾桶。
卡斯特罗的心脏狂跳,他颤抖着打开手枪保险,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月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上投出冰冷的光斑。
他看见了——一个人影正在翻找书房的抽屉。
“不许动!”卡斯特罗用西班牙语喊道,声音发颤。
人影转过身。
不是预想中的蒙面歹徒,而是一个戴着普通眼睛的拉丁裔年轻人,看起来就像街边的普通工人。但那双眼睛冷静得可怕。
“卡斯特罗博士,”年轻人居然礼貌地点了点头,“请放下枪,我们不想伤害您。”
“你们是谁?想要什么?”卡斯特罗的枪口在颤抖。
“我们想要您放弃回墨西哥的计划。”
另一个声音从客厅阴影处传来,东欧人缓缓走出,“撕掉聘书,告诉NTSC您改变了主意。然后您和您的家人可以继续平静的生活。”
卡斯特罗的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些“意外死亡”的同僚。他明白了:“你们是……那些‘意外’……”
“聪明人。”东欧人笑了,“那么,您的选择是?”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玛丽亚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
卡斯特罗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要往楼上冲。
“我建议您别动。”
“否则事情会变得很难看。”
卡斯特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我……我答应你们。”卡斯特罗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明天就推掉工作,求你们别伤害我的家人。”
东欧人似乎满意了,对楼上喊了声:“下来吧。”
三楼没有回应。
东欧人皱眉,用对讲机低声呼叫:“三号?回话。”
一片寂静。
卡斯特罗也愣住了。
楼上发生了什么?
突然,儿童房的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妈妈!”女儿索菲亚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卡斯特罗再也控制不住,转身就往楼上冲。东欧人骂了句脏话,举起了手枪,但拉丁裔年轻人拦住了他:“等等,楼上情况不对。”
两人持枪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
儿童房门敞开着。
房间里,玛丽亚紧紧搂着两个吓哭的孩子蜷缩在墙角。而他们所谓的“三号”,那个沉默的杀手——此刻正面朝下倒在房间中央,后颈插着一支注射器,身体微微抽搐。
窗户大开,夜风灌入。
“有埋伏!”东欧人瞬间反应过来,朝窗外连开三枪,但只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拉丁裔年轻人脸色铁青,他迅速检查了三号的情况:“神经毒素,快不行了。我们被设计了。”
卡斯特罗一家人完全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突然,别墅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和脚步声。
东欧人冲到窗边一看,三辆黑色越野车不知何时已包围了别墅,至少十名全副武装的人员正在下车,战术动作专业得令人窒息。
“撤!”东欧人毫不犹豫,转身就朝楼下跑。拉丁裔年轻人紧随其后。
但已经晚了。
两人下意识地举枪,但对方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
那消音器的手枪砰砰砰的,直接就干死了一个,还有一个运气好,打在手臂上,哀嚎着!
一个男人走上二楼,卡斯特罗一家还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尽量让声音温和些:“卡斯特罗博士,我是莱因哈德·特里斯坦·欧根,受维克托领袖直接命令,负责保护您和所有应召回国专家的安全。很抱歉让您经历了这些,从现在起,您和您的家人将处于最高级别保护之下。”
卡斯特罗嘴唇颤抖:“那些……那些人……”
“他们会受到应有的审判。”莱因哈德顿了顿,“但您必须明白,您的工作对国家至关重要,因此也成为了敌人的目标。回国之路不会平坦,您还愿意继续吗?”
玛丽亚紧紧抱住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索菲亚和马拉纳还在抽泣。
卡斯特罗看着家人,又想起自己研究室内那些未完成的实验,那些可能改变国家工业基础的技术突破。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莱因哈德:“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莱因哈德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天一亮就走。专机已经准备好,这次我会亲自护送。”
……
消息在第二天中午传回墨西哥城。
卡萨雷冲进维克托办公室时,领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窗外是墨西哥城阴沉的天。
“老大,卡斯特罗博士一家安全了,但过程很惊险。”卡萨雷快速汇报,“莱因哈德的人提前得到了预警,设了反埋伏,击毙2名杀手,活捉1个。审了一上午,骨头很硬,但莱因哈德有办法。是英国人,伦敦的直接指令,目标是所有收到我们聘书的顶尖人才,特别是材料、电子、航空航天领域的专家。手段……”他顿了顿,“极其残忍,要虐杀全家,做成黑帮抢劫的假象。”
维克托没有转身,声音平静得可怕:“第几起了?”
“确认的第三起,未确认的疑似案件还有五起,都在欧洲不同国家。我们的人拦截了四起,但有两起得手了。”
卡萨雷的声音低了下去,“慕尼黑的那位激光物理学家,全家四口,包括两个孩子,都被……肢解了。现场撒了毒品放了现金,德国警方初步定性为恶性入室抢劫。”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维克托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让卡萨雷都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
“我们内部有鬼。”维克托说。
卡萨雷一愣:“老大?”
“卡斯特罗的行踪是最高机密,知道他具体住址和行程时间的,全墨西哥不超过二十个人。”维克托走到办公桌前,看着他,“莱因哈德能提前设伏,是因为他截获了一条从墨西哥城发往伦敦的加密通讯,内容就是卡斯特罗的详细情报。”
卡萨雷的脸色变了:“我们查过所有涉密人员的通讯记录,没有发现……”
“因为他们用的是我们不知道的频道和加密方式。”
维克托打断他,“莱因哈德的技术团队在边境监听站偶然截获了一段异常无线电波,花了两天破解,才发现内容。发送地点在墨西哥城内,但信号是跳频的,无法精确定位。接收方在伦敦郊外的一个中继站。”
他盯着卡萨雷:“我们内部,有一个甚至一群身份不低的人,在为英国人提供情报。而且,他们能接触到人才引进计划的核心名单和时间表。”
“他把我这里当成了伊朗了!”
卡萨雷感到一阵窒息:“我立刻让内务部和反情报总局彻查!所有接触过名单的人,一个一个筛!”
“查了多久了?”维克托问。
“从第一起事件开始,已经查了半个月,审了三十多人,监控了所有涉密部门的通讯。”卡萨雷说不下去了。
“但一无所获。”
维克托替他说完,“反而这期间,我们又损失了两位专家。一位在西班牙‘车祸’身亡,一位在意大利‘游泳溺亡’。他们的家人侥幸逃过一劫,是因为临时改变了行程。”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维克托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龙舌兰,一饮而尽,酒精的灼烧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卡萨雷,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他背对着卡萨雷说,“不是敌人的残忍,而是我们对自己人的无知。我们不知道谁在背叛,不知道叛徒离我们有多近,不知道下一次泄密会发生在哪里。”
他转过身,眼神决绝:“常规手段查不出来,那就用非常规手段。从今天起,我亲自查。”
卡萨雷震惊:“老大,这……这工作量太大了!您要处理的国家事务……”
“国家事务?”
维克托冷笑,“如果连自己家里都清理不干净,还谈什么国家?英国人已经把手伸到我的餐桌上了,我要把那只手剁下来,塞回他们喉咙里。”
他抓起外套:“通知下去,接下来三天,我要走访所有涉密部门:反情报总局、内务部调查局、总统府机要室、NTSC人事部、‘硅谷墨西哥’项目组。不要提前通知,我走到哪里算哪里。”
“是!”卡萨雷立正。
“另外,”维克托走到门口时停下,“让莱因哈德把还活着的杀手处理掉。拍成视频,匿名发给BBC、CNN和所有欧洲主流媒体。附上一句话:针对墨西哥公民的每一滴血,都会用十倍偿还。”
卡萨雷深吸一口气:“明白。”
……
接下来的三天,墨西哥城的权力中枢笼罩在一片无形的压力之下。
维克托突然出现在某个部门,一坐就是半天,翻阅文件,调取记录,与工作人员“随意”交谈。没有人知道他在找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审视着每一个细节。
第一天,他去了内务部调查局。调阅了最近三个月所有涉密人员背景审查的卷宗,与七名审查员分别谈了话。
结束时已是深夜,维克托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没有任何收获。
第二天,他去了总统府机要室。
这里是所有绝密文件的中转站,十二名机要员轮流值班,每人都经过最严格的政治审查。维克托看了他们的排班表、文件流转记录、甚至垃圾桶里的碎纸。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三个月前,机要室更换了新的碎纸机,旧的那台被后勤部门回收处理了。他立刻让人去找那台旧机器,但后勤记录显示,机器在回收仓库“意外”损毁,已经当废铁卖掉了。
“巧合?”维克托问机要室主任。
主任满头大汗:“领袖,那台机器确实老化严重,我们打报告申请更换已经半年了……”
维克托没说话,只是记下了这个细节。
第三天上午,他去了NTSC人事部。这里存放着所有拟聘专家的完整档案,包括家庭住址、联系方式、研究方向和行程安排。部长战战兢兢地汇报:能接触完整档案的只有五人,部长本人、两名副部长、档案室主管和机要秘书。这五人过去三个月都没有异常通讯记录,银行账户也没有可疑资金往来。
维克托感到一阵心焦,这样大海捞针,真的能找到吗?
自己眼睛都瞪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