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秋天的阳光,穿透笼罩墨西哥谷地上,别有一番滋味。
国家宫周围。
到处都是巡逻的人。
七点的时候,维克托就起床办公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真的太勤劳的。
面前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几页线条粗犷结构清晰的概念草图。
大约七点半。
卡萨雷敲门推门而入,眼下的青黑显示他又是一夜未眠。
“老大,人都通知了,图灵博士和冯·布劳恩博士9点到,卢那察尔斯基总统那边也确认了。”他快速汇报,目光扫过桌上那些不常见的草图,愣了一下,但没多问。
“坐。”维克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趁他们没来,我们先通个气,伯利兹和伦敦那边,后续怎么样?”
卡萨雷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简报:“白金汉宫依旧对外宣称女王“静养”,但露面次数为零。欧洲媒体开始出现一些质疑声音,不过主流还是被压着。”
“有人说她已经死了?”
维克托想到那老太婆活的年纪,摇了摇头,“不可能,如果是死了,这件事完全藏不住。”
她儿子还得当几十年的太子。
“我昨天想了很久,欧洲佬,还有北边那些“委员会”的废物,他们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除了觉得我们根基浅,更重要的一点,他们认定了我们在工业、科技上落后他们一个时代,只能靠卖资源和蛮力。时间一长,他们觉得能用技术和经济锁死我们。”
卡萨雷皱眉:“我们的军工、一些重工业,在整合了北美部分产能后,并不算差……”
“不够。”
维克托打断他,手指敲了敲那些草图,“坦克大炮,飞机军舰,那是上一个时代的硬拳头。下一个时代……”
“是芯片、是网络、是信息流、是看不见的战场,海湾战争你也清楚,科技才是未来的战争主流,谁的算法更快,谁的网络更广,谁的信息更准,谁就能牵着别人的鼻子走。工业上,我们差他们几十年积累,按部就班追,太慢,也追不上,但信息时代,大家起步差不了太多,至少没到绝望的地步,这,就是我们的弯道。”
卡萨雷听得有些茫然,他对“芯片”、“网络”、“信息流”这些概念并不陌生,但从未将它们提升到与坦克飞机同等,甚至更重要的战略高度。“老大,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从今天开始,墨西哥的国家优先级要调整。”
维克托的语气微缓,“一部分资源继续确保消化现有地盘、维持军事优势、搞定吃饭问题,另一部分,而且是越来越多的一部分,要投向这些“未来的骨头和肌肉”。”
他推了推那些草图,“等下图灵和布劳恩来了,就是要定这个调子。卡萨雷,你的任务很重,我要你协调财政、计划、工业、商业、教育几乎所有部门,给这个新方向开绿灯。钱、人、政策,都要倾斜。”
卡萨雷深吸一口气,“明白了,老大。我会组建一个跨部门的特别协调小组,我亲自牵头。”
“还有基础建设。”
维克托补充,“要跑信息,先修路,不是柏油路,是光纤“路”。要造那些精密玩意儿,电力和物流必须稳定高效,你和商业部、交通部、能源部多商量,制定一个加速计划。钱从“国家重建特别债券”里划一部分,不够再想办法。我们要让墨西哥的电网、通信网、交通网,在五年内有一个质的提升,至少在新控制的核心区域要做到。”
两人又就一些具体的人事和资源调配讨论了片刻。
八点五十,秘书轻声通报,阿纳托利·卢那察尔斯基总统到了。
“领袖,卡萨雷总理。”卢那察尔斯基微微点头致意,目光同样被桌上的草图吸引,职业本能让他扶了扶眼镜,但没多问。
他对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
傀儡就要有傀儡的觉悟。
9点整,艾伦·麦席森·图灵和沃纳·冯·布劳恩联袂而至。
这两人是维克托麾下“技术人才收割”计划中最耀眼的成果,也是墨西哥当前科技研发的双核。
前者是互联网技术部门的头头,墨西哥网络大佬!
冯·布劳恩他现在是“墨西哥国家尖端科技公司”(NTSC)的总裁兼总工程师,旗下整合了从美国获取的部分航天、航空、精密制造遗产和人才。
“领袖,总统先生,总理先生。”两人问候。
“坐,时间紧,直接说正事。”维克托没有寒暄,将桌上的草图往中间推了推,“看看这些。”
图灵几乎是扑到桌前,布劳恩也立刻上前,卢那察尔斯基和卡萨雷也围拢过来。
草图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几种小型飞行器的三视图,结构极其简单,强调模块化:可更换的侦查模块(简易摄像头、信号中继器)或攻击模块(小型聚能装药),下方标注着“低成本、可量产、集群控制”、“遥控/简易自主”、“滞空时间:30-90分钟”、“作战半径:15-50公里”等字样。
第二部分是一个网络拓扑图,中心是“国家信息交换中心”,向外辐射到各州、主要城市、关键基础设施(电厂、交通枢纽、金融机构),再延伸到“公共接入节点”。
旁边标注着“高速光纤骨干网”、“区域无线覆盖”、“分级加密与冗余”、“民用与军用物理隔离但逻辑可联”。
第三部分更抽象,是一些关于“操作系统内核优化”、“硬件驱动与接口标准化”、“面向对象的编程框架”、“数据库关系模型与分布式存储初探”的零散笔记和方块图。
图灵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拂过那张网络拓扑图,然后猛地抓起那张关于操作系统和编程框架的笔记,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快速演算。
这些概念,有些他正在摸索,有些甚至超越了他当前的思路,但草图以一种直指核心的方式,将未来的可能性粗暴地展现了出来。
“这……这集群控制,用的是时分复用还是码分?飞控算法考虑抗干扰了吗?数据链的带宽和延迟估算基于什么标准?”图灵语速快得像子弹,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完全沉浸了进去。
冯·布劳恩则更关注飞行器部分和整体系统思维。“结构设计过于简化,气动稳定性需要大量风洞测试。动力单元呢?电动机还是微型内燃机?电池能量密度是关键瓶颈。不过集群的概念,将数量转化为质量和战术弹性,思路很具有颠覆性。这不仅仅是飞行器,这是一个系统,C3I系统(指挥、控制、通信、情报)的微型化和分布式演化。”
他指着拓扑图,“而这个,是神经系统。没有它,飞行器只是昂贵的玩具。”
卢那察尔斯基看得更为全面,他指着草图上标注的成本和量产字样,又看看网络部分:“领袖,这些设想……非常超前。但实现起来,需要庞大的配套工业体系。芯片、精密传感器、高性能电池、光纤材料、服务器硬件我们目前要么不能自产,要么质量产能都不足,还有,建设这样的全国性网络,投资将是天文数字,运维也需要大量新型技术人才。”
卡萨雷虽然对技术细节不甚了然,但他抓住了核心:“也就是说,这东西如果搞成了,打仗的时候,我们不用总派小伙子们顶着枪林弹雨去侦察、去拔点,可以用这些“小飞虫”?平时,管理国家、调度物资、甚至做生意,都能更快更准?”
“不止如此。”
维克托终于开口,“这将改变战争的形式,也将改变社会和经济的运行方式。欧洲、美国,他们的工业底子厚,但他们的体系也庞大、陈旧,转向慢。我们在工业上是追赶者,但在信息时代,我们可以从一开始就用更先进、更统一的架构。”
他看向图灵和布劳恩:“我把两位请来,不是问你们能不能做。是告诉你们,国家需要你们做,而且必须做成。图灵博士,你的研究中心,从现在起,优先级提到最高。我要你在一年内,拿出我们自己的、安全的操作系统原型和基础网络协议栈,硬件方面,暂时可以采购和拆解学习,但设计理念必须是我们自己的,要预留升级空间,要强调安全性。“蜂群”的飞控和集群算法,也归你牵头。”
图灵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狂热与专注的光芒,用力点了点头,仿佛接下了圣杯。
“冯·布劳恩博士。”
维克托转向后者,“你的NTSC,任务调整。航天计划长远要搞,但近期重心,转移到两件事:第一,消化吸收我们已获得的精密制造技术,尤其是数控机床和材料工艺,尽快实现关键部件的自主生产,哪怕初期良率低、成本高。“
“第二,牵头“蜂群”无人机平台的工程化、量产化。图灵博士给你“大脑”和“神经”,你负责造出结实、可靠、能批量生产的“身体”。动力问题,集中力量攻关高性能电池和小型高效动力单元,可以全球秘密招募专家,不惜代价。”
布劳恩挺直了腰板,眼中重新燃起类似当年设计火箭时的锐气:“明白,领袖。系统工程是我的专长。硬件实现和量产路径,NTSC会尽快拿出方案。”
“卢那察尔斯基总统。”
维克托看向老三,“你负责总协调和资源保障。制定“国家信息技术与新兴产业五年发展规划”,将光纤网络建设、电力系统智能化改造、高端制造产业园布局、STEM教育改革和人才引进计划,全部纳入其中,提升为国家级战略。卡萨雷总理的协调小组会解决跨部门问题和资金,你负责技术路径的可行性和具体项目的落实。记住,我们要的不是实验室样品,是能形成产业链、能实际应用、能迭代升级的产业能力。”
卢那察尔斯基深吸一口气,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但也为这宏大的蓝图而激动:“是,领袖。我会立即组织专家团队,细化方案。”
最后,维克托看向卡萨雷:“你和商业部,除了基础建设,还要多动脑筋。想想怎么利用我们即将拥有的“新玩意”赚钱,或者吸引投资。可以搞试点,比如在坎昆奥运村先铺设高速网络,展示未来生活;在伯利兹或新控制的工业区,试点智能物流和电网管理。让世界看到,墨西哥不光有石油和军队,还有通往未来的钥匙。”
他总结道:“先生们,我们和欧洲、和那些旧霸主的竞争,刚刚进入下半场,上半场,我们靠勇气和牺牲,抢到了一张入场券。下半场,我们要靠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和这里造出来的东西。”
他指了指草图,“去赢得未来。工业上差距大,我们就用互联网时代超车。这不容易,会碰壁,会花钱,会有人不理解。但我要求你们,必须做成。散会。”
五人小组的会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远超原计划。
离开书房时,图灵还紧紧攥着那些草图的副本,嘴里念念有词,沉浸在技术世界里。
布劳恩和卢那察尔斯基边走边低声讨论着合作细节,卡萨雷已经开始在心里罗列需要召集的部长名单。
美国,原伊利诺伊州东部边界,一片荒芜的农田地带。
曾经整齐的玉米地,如今只剩茬子和疯长的杂草。
远处,属于墨西哥控制下的伊利诺伊州边防检查站哨塔轮廓,在昏黄的日光下显得模糊。
检查站前方约两公里,一片由破损农舍、谷仓和临时窝棚组成的区域,是过去几个月自发形成的“缓冲地带”。
不属于任何一方有效管理,聚集了从东边“自由北美临时行政委员会”控制区逃难而来的流民,以及少数试图穿越边界进入相对稳定的墨西哥控制区的冒险者。
人数起初只有几百,但最近几周,随着堪萨斯、密苏里等地“托管委员会”暴政加剧,以及“信徒团结阵线”活动引发的动荡,逃难者数量开始激增,已超过两千人。
人员混杂,有失去农场全家逃难的农户,有躲避强征的工人,有在混乱中失去一切的城镇居民,也有趁机混入的匪徒和散兵游勇。
墨西哥伊利诺伊州州长兼军事长官卢德维格·贝克将军,曾严格执行维克托的命令,加强边境管控。他派出了2个连的兵力在此设立观察哨,但并不主动接纳难民,除非有特殊原因或得到上级批准。大部分时候,他们只是冷眼看着缓冲地带的混乱,防止大规模冲击关卡。
这天下午,缓冲地带的紧张气氛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