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水县城的夯土城墙在暮色中显出铁灰色,王重一独立城楼,指尖摩挲着粗糙冰凉的墙砖,城下的景象与他初来时的人间炼狱已大不相同,废墟被清理大半,新垦的田垄在夕阳余晖下延伸,远处校场上传来的整齐呼喝声隐隐可闻。
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王重一没有回头,目光投向晚霞浸染的天空。
“军主!”李智长快步登上城头,气息微促,双手恭敬地呈上一卷细小的竹管密报,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飞鸽急讯!红巾军前锋破七府,势如破竹!大帅李天兴于三日前在安庆府祭天称王,建号‘洪’!尊号‘洪王’!”
王重一缓缓转身,接过竹管,指尖微一用力,竹管裂开,露出里面卷得极紧的密函,他的目光扫过洪王二字,若有所思。
李天兴已经如燎原之火,烧破了这摇摇欲坠的旧朝穹顶,这把火越烧越旺。
“朝廷那边呢?”
“大乾震怒!”李智长抚须道:“据可靠线报,朝廷已诏令宗室名将,镇南侯金觉智为平叛大元帅,统御京畿十万禁军精锐,星夜兼程,直扑淮东而来,欲断红巾后路,淮东府城,便是首要目标!”
“淮东府城…果然如此。”
“厉飞羽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
转眼,数日后,淮东府城。
夜色并未带来宁静,反而被更狂暴的杀伐之音撕碎,十万大乾禁军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怒潮,在震天的战鼓和凄厉的号角声中汹涌拍打着淮东府城这艘即将倾覆的破船。
火光映照下,旌旗猎猎,刀枪如林,闪烁着冰冷的死亡光泽。
巨大的攻城槌如同洪荒巨兽的獠牙,在数百名精壮士卒的号子声中,“咚咚”地撞击着早已伤痕累累的城门,数十架投石机发出沉闷的咆哮,将裹挟着厉啸的巨石和燃烧的油罐如陨星般抛向城墙,每一次撞击都让大地震颤,碎石混合着血肉如雨点般簌簌落下,城墙上遍布焦黑的坑洼和刺目的猩红。
厉飞羽一身玄色锦袍已沾满血污与烟尘,他独立在城楼最险要的垛口,周身玄阴红莲真气激荡不休,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将飞溅的碎石瓦砾和流矢隔绝在外。他那双曾睥睨淮东的鹰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阴鸷地盯着城下如蚁群般涌来的敌军,他麾下苦心整合的三万兵马,在朝廷十万百战精锐不计代价的狂攻下,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伤亡惨重至极。
城墙多处告急,守军士气低落,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一群废物!”看着又一队试图登城的禁军被己方稀稀拉拉的箭雨和滚木礌石勉强挡住,却又有更多敌军在督战队的钢刀下嘶吼着填补上来,厉飞羽发出一声怒哼,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一股决绝的戾气自心底猛地炸开!
厉飞羽目光如电,决定一搏!
他瞬间锁定了中军旗下那杆巨大的“金觉”字帅旗,以及旗下那个端坐马上,指挥若定的身影——镇南侯金觉智!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